《白露为霜》楚芳苓

65、拒之门外

　　翌日，白露忙完手中的工作，十一点多。再等半个钟头，食堂开饭，她下午得赶回来，这会儿开车回去取证件时间紧巴巴的，昨晚在公寓翻箱倒柜不见踪影，想是留在家，这一趟免不了。

　　车开到市里，她饿得不行，买个汉堡就着可乐填肚子。

　　车停在外面，她大踏步进去，上了电梯，来到门口，钥匙插进去，左旋不动，换右旋打空，抽出钥匙，再试试，还是开不了。

　　白露一着急，更用力了，臂上的劲道使不出，腕上费了大力，筋扭杂在一起纠得疼，额上起了毛毛汗，想着一路赶，耗了两个小时，更是委屈难当，鼻酸眼胀。

　　“啪”的一声，钥匙掉在地上，门外两双鞋，一双是黄进德的黑色皮鞋，一双枣红色女高跟。白露的鞋从不放在外边，她也从没一双八九厘米的枣红色细高跟。

　　里面有人？黄进德还有一个女的？她怔怔地，浑身筛糠似的颤抖，背脊上起了汗，越加冷得栗栗发抖。

　　“白露，回来了？”邻居刘阿姨笑盈盈地招呼她。

　　她绷着的脸回了暖，强打精神笑道：“是啊。”

　　“门打不开啊？”刘阿姨瘦高个，尖脸凤眼，踢踏拖鞋凑过来，脚撂到门边的细高跟，身子一歪，扶着墙稳了稳神，骂骂咧咧的，“我说白露，鞋子不能放在外面，绊倒人了就麻烦了不是？”

　　白露抱歉道：“不好意思！”说着几脚把鞋子踢到角落里。

　　尖脸阿姨消了气，神秘兮兮凑到白露耳边道：“我刚好像看到你家先生。”斜眼看着缩在角落里的两双鞋，早已经七零八落，混成一团，睨着眼，看她捏着钥匙的手微微地抖，小声道：“你看我，老眼昏花的也是有的。”

　　白露呆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羞耻不已，无地自容。她贯怕流言蜚语，丑事传出去，扇的也是她白露的大嘴巴子。

　　她笑笑，道：“看错人也是常用有的，我也经常看错。”

　　尖脸鄙夷地声音往上一扬，喔了一声，悻悻地走了。

　　白露听到她自言自语小声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公都管不住！”

　　她立在门口，抹着泪，不发一言，直到刘阿姨进了屋，才泪如雨下，使劲拍着门喊：“开门，黄进德！”

　　黄进德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见鬼了，白露怎么这时候跑回来？

　　他赶紧搂着短发女子躲到客房里，反锁房门，就算她进来也不会跑到客房里，待会儿找个机会就溜出去了。

　　短发女子怒容满面，甩开他道：“你不是离婚了？”

　　他嬉皮笑脸道：“是离了，谁知道她抽什么风回来，她的衣服还有一些没拿走，可能是拿衣服的。”

　　“那你还不去开门，躲着干嘛？”短发女子道。

　　“你傻呀，开门让她看到你还不说我早勾搭你了，到时存的那点钱都充公了，你还想吃香的喝辣的？”黄进德严肃地训斥道。

　　短发女子哼了一声，坐在床边。

　　黄进德也闷头不语，一筹莫展。

　　白露喊了几声，没人应，一时间六神无主。

　　她想到刘苍礼，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合适吗？

　　她写了一条微信，把事情的经过和她看到的两双鞋简单描述一番，发给刘苍礼，最后一句是，我要怎么做？可是，信息如石沉大海，没回音。

　　她靠在墙上，腿都软了。

　　这时电话进来了，她以为是刘苍礼，松了口气。

　　不想，是周县长。

　　“白露，是这样的，你下午到县委来，组织部领导要对你进行面试。”周县长道。

　　“我现在还在市里。”白露道。

　　“你赶紧开车回来还来得及，路上注意安全！”周县长命令道。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没办法，只得上电梯，开车回县里。

　　白露坐上车，心里突突，有一股子气提不起下不去，搅得心口疼。

　　“黄进德，你在哪里？”

　　“我还能在哪，单位啊！”黄进德捂住短发女子的嘴巴。

　　“我们家门口有两双鞋，一双女的细高跟，你说真话吧，这样有意思吗？”

　　白露声嘶力竭地喊道。

　　“白露，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隔壁小孩的恶作剧你也栽赃到我头上，我知道那高跟鞋谁的？我还冤呢，我又不是名侦探柯南！”黄进德委屈得紧，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刘阿姨说看到你了。”白露将信将疑，又想到刘阿姨的话。

　　“那老妇女血口喷人是吧，就是她孙子搞的鬼，你看她孙子皮得，恨不得每天大闹天宫，我看那鞋子也是他搞的鬼，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等着看咱俩的笑话。”黄进德知道白露最爱面子，把脏水往刘阿姨身上泼，白露不喜与人交往，自然不会问个一二，这样也就搪塞过去了。

　　手机又嘟嘟的，进了电话，白露看是刘苍礼，对黄进德道：“你等下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说完接听另一个来电。

　　“不好意思。我刚在陪领导吃饭。信息刚看了，你下午要赶回去上班吗？”刘苍礼道。
　　“要。”

　　“那就别胡思乱想，眼见不一定为实，何况只是道听途说，世上有几人真心为你好？”刘苍礼道。

　　“我刚打给黄进德了，他和你说的差不多。”白露舒了一口气。

　　刘苍礼长叹一声，眉头一皱，道：“你既然已经打给他了，那就算了。”

　　白露听到电话里扑蹬的声音，心里一紧。

　　荒凉的原野结了寒霜，冻到她了。缩手的时候有点快，太冷了，太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