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寻迹 ...
-
周末,白露回到市里,到父母家接了两个孩子。两老留她吃饭,大宝二宝死活不肯,哭着嚷着要吃肯德基。
蓝冰拗不过,只得由着他们。
六月的天,店里开了空调也止不住一股子汗酸味儿。放眼望去,乌泱泱一大片人,座无虚席,大人乌木眼直愣愣瞪着手机屏,小孩儿手拿着烤鸡汉堡边吃边闹,几个年轻的小情侣坐在偏位打情骂俏,白露心里犯愁,大宝眼尖,瞅准一家人刚吃完起身,猴儿似的窜过去占了位置,拍桌子大喊:“妈妈,这边有座位!”小宝乐了想,屁颠屁颠跟过去。
白露坐定,点餐的事儿都交给大宝。他牵着弟弟往柜台走去,不一会儿,又这回来道:“妈妈,帮我们看好位子。”
白露笑着点头道:“这么不放心妈妈?”
小宝过来拉哥哥过去,两个孩子嘀嘀咕咕商量了一大通,点了餐跑回来,把找零的钱交给白露。
白露正在手机上看群消息,小宝道:“妈妈,我想玩一会儿吃鸡。”
白露表情严厉道:“不能玩手机,你和哥哥玩。”
小宝眼泪汪汪,别过身子生闷气。大宝道:“妈,你给弟弟玩一会儿吧。我们在外公外婆家一个星期没完游戏了。”
白露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给大宝。“谢谢妈妈!”两个孩子齐声说道。
白露看着孩子,两个宝宝全副精力齐上阵的架势,嘟嘟脸,嘟嘟嘴,肉坨坨的真是可爱。
忽然,大宝喊道:“妈妈,电话!”小宝不情愿地把手机交给妈妈,她以为是黄进德,一看是刘苍礼。
她叫大宝带弟弟去看看点餐好了没。走到门边接通电话。
“白露,回来市里没?”刘苍礼问道。
“下午没什么事,提前已经回来了。”白露听到电话那边有淡淡的音乐声,有点奇怪,但也不好问。
“那好,我下午在清水县办事,你没回的话正好带上你。”他笑道。
白露笑了笑,道:“谢谢你。是你在开车吗?”
“今天小马有事。”
“开车注意安全。”白露道。
刘苍礼笑道:“明天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白露看着两个孩子,正拿着食物往桌边走。
刘苍礼没听到她回话,也不便再说。
“明天什么时候?”白露心里七上八下,靠着玻璃门,影响别人进,那人瞪了眼,她急急避开一边。
“下午两点半出发,怎么样?”刘苍礼情知她想陪孩子,早上就出来,怕是心有挂念,扭扭捏捏。
“好。”她舒了口气,心里又起伏不定,患得患失。
大宝边吃边催她给爸爸打电话。白露让他打电话。大宝笑嘻嘻,一手油揩在纸上,开始拨。黄进德说马上来。
孩子们边吃边等,吃完了,也不见爸爸的人影。
白露沉着脸道:“我们先回去,天快黑了。”
孩子们百般不乐意也只好跟着妈妈回家。
刚出门,黄进德来了,他一把抱起小宝,对着白露点头哈腰道:“不好意思,硬被拉着喝了两杯酒。”
白露没理会,走下阶梯朝车子走去。
回到家,白露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刷微博。
电视开了,屏幕里永远是两只熊一个光头强绕来绕去。
进门的鞋子踢得东倒西歪,玄关处一片狼藉。
沙发靠垫扔得满地开花,她下午开了两个小时车腰酸背痛,够不着,又不想挪步,火气蹭蹭直往上冒,她骂道:“上个星期我搞了卫生,黄进德,你看你,搞得家里乱七八糟,靠枕掉在地上,这地板乌七八糟,你进屋不脱鞋的是吧,这鞋子,东一个西一个,地上到处是,穿外面的,家里的混在一起。你还是个人吗?你要过猪狗不如的生活你去过好了,别在这糟我的心!”她骂骂咧咧,又看不眼,忍着腰痛,又去收拾。
黄进德赔笑道:“都是我不好,你看我碍眼,我带孩子出去玩好吧。”
他带着孩子们下楼去了。电视里还叽里咕噜地闹着偷奸耍滑,憨气愚笨的调子,砰砰咚咚吵个没完,她拖着地,眼泪掉了下来,钻在领子里,凉飕飕的,脚下绊了只鞋,摔在地上,定睛一看,是黄进德的拖鞋,泪水大作,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她把屋里的大灯关了,留了一盏壁灯,影影憧憧地,跌进巨大的暗黑深渊里,一辈子就这样了。
第二天中午,早早吃过饭,她把孩子送到父母家,无处可去,在商场闲逛。
刘苍礼发信息问她在哪里,半天没回复,他打电话过来问询。
白露从西门边侧门出来,看到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开来,是他。
她朝他笑了笑,开了后座门要进去。
他道:“坐前面。”她关上后门,笑道:“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朋友,所以……”她感到一阵喉咙痒,咳嗽起来。
他笑道:“我就你这一个朋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白露不做声,摸着包包的手碰到金属链条冷冰冰的,摸到皮革,一阵柔软。
“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他一脚踩油门,慢慢开进主干道。
“没看到。”她小声道,脸上蔫蔫的,话没说完就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不舒服吗?”刘苍礼道,说着伸过手在她额上探了探。她条件反射性地往边上靠,他皱了皱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落回方向盘。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咳嗽,没发烧。”她说着低下了头。
他责备道:“怎么不早说,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他边开车边往车窗外张望,看到前边一个超市,眼前一亮。
“到超市干嘛?”她问道。
他径直往前走,进了门,问了服务员几句,笔直往里走,到放杯子的货架前停了下来。
他一排一排扫过,挑中了一个枫叶红的保温杯给她。
“你以后用这个杯子,自己常常备着水,多喝,美容又养身,也不会容易咳嗽了。”他笑道。
她一看价钱,道:“不行,这个太贵了,一个杯子几百块,我又丢三落四的,没两天弄丢了,可惜!”
“我送给你的,弄丢了再给你买,直到你不再舍得弄丢为止。”他笑着看着她。
他又买了一些零嘴:麻辣,饼干,蜜饯梅子,糕饼,水果盒子,结账出来。
他一路开了三个多小时车,进了山道,左转右拐,茂林修竹,郁郁葱葱,空气里润润的,滴出清凉的水气来。
他停下车,她跟着他的脚步,翻过几个坡,眼前一片开阔,水气袅袅,浩浩渺渺的一个大湖。
湖边不知被谁安了几把椅子。“没有人钓鱼,这儿竟然有椅子。”白露惊奇道。
“知道这里的人很少。当然不排除有心人。”刘苍礼站在湖边,望着盈盈湖水,伸了个懒腰道:“舒服!”
白露笑道:“这里真美!”她搓着手朝湖对岸大喊:“喂喂,你好!我来了!”
他笑着看着她,在岸边捡了一块破瓦片扔过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哇,这么多漂!厉害厉害!”白露拍着掌,蹦了起来。
他看着她,一件桃红色的宽松连衣裙,湖面的风一吹,袅袅婷婷,凸凹有致,不禁多看了两眼。
他心里一欢喜,勾下腰,又捡了几块,递给她,道:“试试。”
“我不行。”她笑着退了一步。
“我说你行你就行,试试。”他站在原处,手伸向她。
她笑着接过,一试,扑通一声,沉了。
二试,出师未捷,又沉了。
他道:“侧着身子,手上用力。”
她微微侧过身,准备斜出,他看她姿势不对,走过去,倾了倾她的身子,又握着她的手,用力一甩,她感动他手掌的温度从指尖流上脖子,他呼吸的热气在脖子上蓬蓬勃勃,狂野生长,在她脸上烧了火,火星子乱窜,热到耳根子上,心怦怦跳,倒顾不上瓦片漂了几漂。
瓦片飞出去,最后一漂她才看到。他笑道:“三漂。”
她红着脸,他笑道:“不错,有进步!”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道:“过来坐。”
她坐在他身边,他看着湖面,道:“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练功,水上功夫还行吧。”
她心里犹自怦怦,道:“难怪这么厉害!”
“我小时候可皮了,到别人家菜地摘黄瓜,领着村子里的小伙伴钓青蛙,钓鱼,掏鸟窝,完了还架一把火,烤着吃。”他爽朗地笑了。
“你小时候就是孩子王。”她看着他,一身蓝色格子衬衣,儒雅又稳重,刚才的灼热退却大半。
“村子里的娃大的小的都跟着我混,因为我点子多,游泳啊,划船啊,吃吃喝喝,每天新花样!”他的眼睛看向远处,濛濛的,起了一层水雾。
“真好。”白露笑道。
“你小时候呢?”他问道。
“我在市里的化工厂长大,一天到晚锁在家里没怎么出去玩。”她道。
“难怪这么乖。”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不解地问他。
“你就是一个乖乖女,很听话。”他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呢?”她问。
“没什么。吃东西吧。”他拿出零食,一个一个撕开递给她,辣了递水,太干了,他接过去,太甜了,也接过去,殷勤侍奉,就像招待一个小公主。
这一下午,也没再说什么话,吃完了,静静在坐着,坐着也别有一番情趣。
回去的路上,刘苍礼开着车,笑道:“忽然想起张先的一首词。念给你听听。”
”花前月下暂相逢,苦恨阻从容。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