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58、喝茶

　　刘苍礼刚到一个新环境，和下属有一段时间的熟悉，更要适应各个领导的行事风格，日子忙碌起来就像一个连鞭抽的陀螺，他想抽个时间和白露吃个饭，准备打电话时，又有紧急会议，不得不暂缓。

　　这样严谨规矩不容丝毫差池的工作流程他已是驾轻就熟，柔韧有余。谁的话里有话，谁的神色里暗藏机关，谁和谁撂下了梁子，谁站了队，谁又自成一派，他了若指掌。小马跟着他调回市局，安排在财务处。每次汇报工作，小马只需说出五分，余下的他自然揣度得八九不离十，多年的栽培，小马也逐渐成稳。

　　在他面前，各色各样的人戴着五花八门的面具，甚至乔装，影帝附身倾力演出也白搭，在他凛冽如极光般眼神的投射下，统统赤膊上阵，明的暗的斑驳意图暴露无疑。

　　他在会议室见客，看似自顾自忙，实际上，从来人进门的一刻起，他的余光片刻不离人，坐过的地方，带进皮包的摆放位置，没人能够留下点什么心意，他是火眼金睛，妖魔鬼怪在他眼里原形毕露。他一直以来有个自己整理办公室的习惯，每一件物品文件的摆放心里有数。他办公室从来人离落锁，不留半点随意。

　　白露有点胆怯，每次被他的眼神关照，总有一种透明人的感觉。

　　他太聪明，心里有高清图纸，胸中尽藏方略，她又太单纯，亭亭一水间，傲然独立，不沾人间烟火。

　　她一件事情说到六七分，他就能接着她说完，且有条不紊地分析其中的厉害关系，她应该怎么做，话如何说，说到几分，既留有余地，又起到强有力的作用。

　　经商和从政多少有些类似，与人打交道，做决策，眼光魄力没什么不同，于他而言皆不在话下。即使如此，白露的培训中心还是越来越艰难，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失眠，没食欲，她经历着每一个创业者面临的极大打击，不仅是经济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刘苍礼抽出时间和她吃饭已经是一个星期后，是个周四的下午，刘苍礼让她下班后在公寓等他。

　　六点四十五了，他还没来。白露坐立不安，给他打电话，他挂了，回信息说在高速，半个小时后到。

　　白露放心了，他总不会半路转头回去，她太久没见他，有件事情想问他拿主意。

　　闲着没事儿，白露洗了一些圣女果，削个芒果，火龙果做个水果拼盘。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生活的气息，白露泡了一壶碧水山涧，早春的叶尖儿化开了是春天草叶的清香，细细闻，还有深山阳光的芬芳，她猜他肯定喜欢。

　　敲门声响，白露放置好茶壶，移步向前太快，踩到拖鞋，身子不稳当，心口怦怦乱跳。

　　她开了门，刘苍礼提着一袋桃子站在她面前。

　　他新理了个头，奶咖色夹克衬得人很精神，白露给他拿鞋，他笑道：“这水蜜桃很新鲜，我看着好就买下了。你晚上回来尝尝。”

　　白露穿一条奶白长裙，套一件深灰绿的针织开衫，日常的打扮却有清水出芙蓉的韵致。她接过袋子，道：“谢谢！肯定好吃！你进来吧，我泡了茶。”

　　他看看手表，迟疑了一下道：“今天恐怕太晚了，下次吧！我准备带你去吃笋尖，那东西紧俏，去晚了怕要白跑一趟。”

　　白露放下桃子，倒了一杯茶端着到门口道：“你尝尝，有大山的气味！”

　　刘苍礼笑着接过茶，道：“今天不喝茶不给放行了？”他抿了一口，闻了一下，一口气全喝了。

　　“好喝吗？”白露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好喝。”刘苍礼微微皱眉。

　　白露接过杯子，失望地说：“你不喜欢，那就权当喝一杯白开水吧。”

　　“你知道为什么不好喝吗？”

　　白露不解地摇摇头。

　　“因为我得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才能喝上这么好喝的茶！”刘苍礼看她失落的样子，笑道。

　　她又进去把水果盘端出来，亮闪闪的钢叉搭在一边，白露道：“你尝尝这个。”

　　刘苍礼笑道：“今天我就站在门口，管饱。”

　　白露笑得蹲下，道：“你说什么啊？好心当成驴肝肺！”

　　刘苍礼接过果盘，尝了一口道：“好甜，用心的水果到底不一般。我先吃几口，你拿好包，我们出发。”

　　白露急匆匆进去拿包，又把果盘放回桌上，锁好门，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