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57、你好好的

　　白露的招生工作陷入困境，劫后余生的人们似乎不再热衷于把孩子送出去扎堆学习，招生横幅打到街上人流量大的档口，依然是门口罗雀。

　　蓝冰借调到市里负责文化节的工作后，来清水县的机会越来越少，市里的招生更是一筹莫展。

　　线上的形式一片大好之后，资本大量跟进，体系化课程，名师免费课全网开花，白露还没做好准备，就已经被边缘化了。

　　她的课程体系还没建立，教师也嫩得很，加之没有多余的金钱投入去各大app去推广，转瞬间，淹没在时代的洪流里。

　　机会不是没有，也不是眼盲看不到，你刚来试水，尝到一点儿甜味儿，别人已经组建专业团队，大笔资金流入抢占市场。

　　白露两头不占好，拆西墙补东墙左右是个亏，她灰了心，强忍着泪，埋头苦干，恍惚间一抬头，除了焦虑没什么可忙的！

　　她就紧顾忙着焦虑了！

　　转眼七月了，白露有点失眠，几个月来，瘦了不少。

　　刘书记调回市里的事情还是蓝冰告诉她的。
　　她等着他自己告诉她，可是，这一等就是小半年，他只字未提，她也不问。

　　有时她打出一行：听说你高升了？立马又撤回。

　　她想，我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告诉我！

　　她心里更灰心，不再主动发信息给他，他若主动问她什么，她也懒懒地，惜字如金。

　　这天，刘书记开完会打电话给她。白露没接，又打过去，她看了一眼，手机甩到一边。

　　第五个电话，白露接了。她道：“您好！有什么事？”

　　刘书记笑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心里。”

　　刘书记问道：“病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

　　白露喝了口水，呛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书记不由地步子加快，道：“你慢点，感冒了吗？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她缓过来，委屈得紧，幽幽地道：“不用你管，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刘书记笑道：“你是我的朋友，在乎的人，懂吗？”

　　“不懂，我是你朋友，你调回市里的事儿不跟我说，你的世界和我从不相干，你的好消息和你的妻子，孩子，朋友分享，也不会和我说一分一毫。”白露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曾经以为她是他看重的人，他待她好，照顾她，教导她，事到如今，这一切都像是她一厢情愿的误读。

　　刘书记没想到她会哭，这抽噎的哭声让他有点紧张又有些高兴。

　　“这都是工作需要不得不做出的调整，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倒是情愿在清水县。人们都说一个人喜欢一个地方是因为那里有一个让他牵挂的人。”刘书记道。

　　“真的吗？”白露擦擦眼泪。

　　刘书记笑道：“当然是真的。我记得一个故事讲的是庄子在濮河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前去请他出来做官，庄子手握鱼竿神色自若地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三千年了，国君将它用昂贵的锦缎包好珍藏在庙堂上。你说这龟，它是情愿死去留下骨头让人们珍藏呢，还是宁可活着在烂泥里摇尾巴呢？”

　　“我也不知道。”白露有点懵。

　　“我很惭愧，我既不想留下烂骨头让人珍藏，也不愿在烂泥里偷安。我认为我这个年纪正是为国家效力，为人民办实事的大好时候，所以，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请你谅解。”刘书记道。

　　“那，我呢？”白露道。

　　刘书记笑道：“你好好的，我就很高兴！”

　　他说着，已经到了办公室，新办公室在三楼，阳关充沛时，三扇窗户都亮堂堂的。桌椅擦得干净，照得出人的影子，精神的，斗志昂扬的。

　　他挂断电话，拨了视频通话过去，视频里白露的脸更消瘦了。

　　他的脸色由晴转□□：“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培训班找不到学生。我有点焦虑。”白露忧愁地低下头。

　　“目前这个情况，可定会有这个现象，不着急，市场总会慢慢好起来的。记住，多吃一点。哪天我请你吃饭吧！”刘书记道。

　　“你这么忙，算了。”

　　“不能算，我会尽快安排。听话，好好吃饭！”刘书记说完挂断视频通话，坐在椅子上，望着夕阳西下的窗外，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