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52、作陪

　　春深了，绿意笼上枝头，细细密密的叶子薄如蝉翼，透出夕阳的绿光，像是一枚枚玲珑的翡翠，风吹来，叮叮咚咚，小翠玉跳起舞来。

　　蓝冰在单位簇新高大的铁门边等人，背后一栋翻新的旧楼和这高贵大气的铁门本不搭调，像极了一个村妇染烫了一个新式发型，身上还巴巴地穿着一件绿底红花鸟应枝头的袄子，虽都是年下时兴的款式，只是年代隔得远，深沟远壑，时空阻隔到底错了位。

　　蓝冰在门下徘徊，单薄的薰衣紫风衣被风吹得下摆外翻，更是不伦不类。

　　一辆车朝她这边开过来，车窗摇下。

　　是陆小红。她一头浅咖棕的大波浪卷，大红唇就像刚撕掉包装的香肠。

　　“蓝冰，好久不见！大冷的天怎么站在门口呢？去哪？我让我的司机送你。”陆小红朝她招手道。

　　蓝冰转身不看她，她害了她，竟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冲她打招呼，蓝冰牙齿咬在唇上，浑身瑟瑟发抖！

　　陆小红下了车，走到她身边道：“这么多年了，你还那么瘦。蓝冰，要注意身体啊！有难处别憋在心里，跟我说吧，虽然我只是一个副局长，但只要是你的事儿，我一定尽全力！”

　　蓝冰看着她，她这件大衣是chanel的春款，五万加的价格。以前她们在一起共事时，她穿的衣服都是几十块的地摊货，人也怂，还一股子村气，如今，被什么撑起的自信！不要脸！蓝冰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滚开！你是个什么东西！披上羊皮你就不是那只无耻下流卑鄙龌龊的狼了！我说过，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陆小红看她不留一点情面，大笑道：“蓝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不长进！一身臭脾气，谁害你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你自己！怨谁啊，给了你梯子你非做作，你看你，把自己做成什么样子了？我是为你好，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蓝冰瞪了她一眼，陆小红心想还有任务在身，让司机开车进门去了。

　　蓝冰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白露的车来了。白露看她眼圈道：“怎么了？”

　　“没事儿，等你的时候遇到一条疯狗，吓的！”蓝冰拿纸巾擦了眼泪，补了妆。

　　卢子安打电话请蓝冰吃饭并嘱咐她叫她那个朋友。

　　卢子安选的酒店在郊区的山庄，依山傍水，人烟稀少。

　　她们被领进二楼包厢，卢子安已经到了，酒桌的主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圆盘脸，眼如铜铃，头发梳得油亮，白色衬衣领烫得笔挺。卢子安看到两位进门，眉眼带笑道：“请坐！请坐！”

　　蓝冰和白露分别被安排坐在主位的两旁。

　　中年男人朝蓝冰白露笑着点了点头。

　　卢子安道：“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委副书记曾书记，这位是蓝冰老师，这是白露老师！”

　　曾书记笑道：“二位都是老师，荣幸之至！”

　　白露笑了笑，低头喝茶。

　　蓝冰道：“哪里，我们才叫三生有幸见到您这么大领导！”

　　卢子安赞许地看着蓝冰，目光扫到一瓶白酒上！

　　蓝冰揭开酒瓶先给曾书记倒上，余下依次满上。

　　卢子安举起酒杯道：“我们一起举起酒杯欢迎曾书记的大驾光临！”他一仰而尽！

　　蓝冰看他喝完了，也一口喝下。

　　白露稍稍喝了一小口。

　　蓝冰从没在酒桌上混过，她是什么都不懂，无知无畏。

　　蓝冰又给各位倒上一杯，敬曾书记道：“曾书记，我敬您！您看世界之大，茫茫人海的，能遇见您，我们得有多幸运！可能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是吧，白露！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听她这么一说，白露也敬道：“是啊，曾书记敬您！”

　　曾书记哈哈大笑道：“荣幸！荣幸！”

　　十个菜陆陆续续上全了。服务员关上房门。包厢只剩下四个人。

　　曾书记道：“你们是教什么的？”

　　“我们都是教舞蹈的！自己开了培训班！”蓝冰道。

　　“卢秘书，是你孩子的老师吧！”曾书记问道。

　　卢子安眼光一闪道：“不是因为送孩子上补习班我哪有机会认识两位天仙般的老师！来，我敬两位老师，你们辛苦了！”

　　曾书记道：“卢秘书好福气，忙里偷闲，饱览两位美女老师翩翩舞姿！”

　　卢子安会意，望着蓝冰，眼里万语千言。

　　蓝冰从没近距离跳舞，她今天穿的是风衣，不大方便，犹豫了一下。

　　白露看到卢子安的眼神，心下明白二三。

　　她道：“场地太小，我就给大家表演两个舞蹈动作吧！”

　　她站在中间的空处，做了几个新疆舞的扭头摆肩动作。

　　她喝了酒，脸上泛红，还没动几下，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收住了，回到座位。

　　曾书记率先鼓起掌来！他拿起酒杯敬白露道：“白老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举一动都是韵致！”

　　卢子安望着蓝冰，蓝冰笑道：“那我献丑了，没跳好可不许取笑我！”

　　她脱下外套，穿一件宽松轻薄羊绒和浅灰阔腿裤，都是同色系的，看起来很素雅。

　　白露放了一段霓裳羽衣曲。蓝冰莲步轻移，曼舞翩纤,忽然间周身飞旋，盈盈然，若有片片幽香花瓣般凌空而下，摇曳生姿。可叹“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蓝冰收住舞步，音乐犹有余韵。

　　座上客看得入了神，卢子安鼓起掌来。

　　不知是谁提议吃完饭后去跳舞，卢子安欣然同意。

　　山庄的楼上就有包厢，这一晚，曾书记笑得畅怀，他拍着卢子安的肩说：“卢秘书，好眼力，不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