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43、调情

　　黄进德明日要去上班了。他接到单位安排迫不及待告诉白露。他被关禁闭的日子结束了，洗衣服做饭这些也有理由推得干净，若时间来得及，还能到那边去。

　　他再无能，也有人把他视若珍宝。作为男人的自信被白露摧毁得一塌糊涂，是时候重整旗鼓了。

　　这一晚，难得的静谧。哇啦哇啦的电视咔擦关闭了，孩子们意犹未尽嘟嘟囔囔回房间睡觉。黄进德哈欠连天：“明天早起，先睡了。你也早点睡。”说完拓拓地走进卧室。

　　白露坐在火箱里，温度调到39度才稍许感到暖和。客厅的灯刺目，她关了大灯扭开一盏台灯。橘淡的柔光，手机屏幕也柔和起来。

　　她算了一下蓝冰发来的报表，粗略计算这一个月的纯利率达到百分之五十。她嘴角含笑，稍有慰藉。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嘭的一声跳了闸。她懒得起身，拿过沙发上的靠枕倚着，仰头后靠，深枣红掀开的窗帘后一轮银亮的钩月，斜斜地卧在无边墨色的沉寂里，沉积的云雾堆堆叠叠纠缠在周身的暗色里，一丝一缕都是隐晦不见的痕迹，云雾如丝。

　　视线里一米不到的右斜下方，一颗硕大的星子闪烁其华。不像是北斗星，它大得异常，亮得招摇，神秘莫测。

　　刘书记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烟雾缭绕，这是他一天中唯一放空的时间。四十五岁的他属于工作，属于家庭，唯独不能属于自己。他一路发奋图强，该读书的年纪皓首穷经，求知若渴；该成家时找到一个中规中矩贤淑能干的大学教师直奔婚姻；当上父亲后，他对女儿教导有方，大度仁慈。

　　从小时候那个穷困破败的家里走出来，仕途上对乡亲族人也不乏无私帮助，他的老父母亲双目已经浑浊，但只要一提起他这个儿子眼睛里就闪出纯澈的微光，他是他们的骄傲！还有他依然在老家常年耕作的哥哥姐姐，当年不是他们主动让出读书的机会，他怎会有今
　　天！

　　他肩上有太多的担子，这担子是爱，是期许，是他一生要肩负起来的责任！

　　刘书记低下头，手指在白露的头像上停留。旋即又退出，关闭了屏幕。春寒料峭的弦月，纤纤细细的，柔若无骨。他也看到不远处一个亮闪闪的星星，那么大，不合常道。

　　手机响过。白露的信息。

　　“你看月亮旁边的那个大大亮亮的是什么？”

　　刘书记脱下大衣，他笑着写道：是我。

　　“尽瞎说，我说星星。”

　　“我说我。如果我就是你近旁的那个璀璨夺目的大星守护着你，你会开心一点吗？”刘书记写道。

　　这不长不短的距离，可望而不可即。白露心里有点酸，删了又打，只是不能成行。

　　刘书记又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夜晚就像是深沉厚重寂静哑然的帘幕，遮挡住所有的羞耻难堪。白天不敢说不能说那些痴话，傻话都接二连三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是真的吗？”白露道。

　　“傻丫头，是真的。”刘书记笑了。

　　“这是在调情吗？”白露道。

　　“没有情才要调情，有情那叫流露。”刘书记写道。

　　“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值得。”白露道。

　　“傻丫头，我说你值得就值得。”刘书记心下黯然，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早点睡吧，晚安！”心里七上八下，她在他面前渺小如同尘埃。

　　她等了很久，刘书记依旧没有回复。她猜她的话有点泄气，他刚点起一团火就被她泼盆水浇灭了。

　　刘书记掐灭烟头，坐在椅子上，良久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