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44、病了

　　白露病了，起初只是有点头晕，昏昏沉沉的，早晨起来天旋地转，她测了体温，没发烧。到了下午更是变本加厉。家务活硬着头皮撑了一天熬不住了，她让黄进德把两个孩子送到父母家，自己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晚上，黄进德回来看她精神不振，坚持带她去医院。

　　她不肯，黄进德气不打一处来，道：“病了不去医院，你想干什么？”

　　“流感疫情还在，我怕。”白露虚弱地说。

　　“一个流感怕成这样？生死由命，想那么多干嘛？我要上班，哪有时间一天到晚陪你在家？”黄进德说着到卧室壁柜拿口罩，抱起她往大门走。

　　“说了，不去！”白露挣扎开来，蜷缩到沙发一角。

　　“那，要不去你父母那儿住几天？有他们照顾你我也不用操心。”他坐到沙发另一边。

　　“我爸妈帮我们管两个孩子还要管我吗？你有没有良心？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走吧，不用你管。”白露说完，闭上眼睛朝里靠着。

　　黄进德道：“我没良心我就不回来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到厨房给她做了两碗面，端过来要她起来吃。

　　她没吭声，他推了她一下，她依然不出声。他抱她起来，她甩开他的手，黄进德道：“你要我怎么样？给你做饭也不吃？”
　　“不用你管。”白露哭着道。

　　黄进德吧啦吧啦三下五除二吃了面，走到白露身边道：“别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会照顾你的。”

　　白露起来，跌跌撞撞往卧室走去，她有眩晕症，黄进德全忘了，这个时候犯了病，到医院去显然不明智，她的抵抗力一般，本来没什么事，万一染上流感，更麻烦。

　　若是还能开车，她情愿回清水县的租住公寓一个人呆着。

　　她知道黄进德的意思，她病了，他就得一下班就回家，中午也得赶回来做饭，幽会不成心里难熬，把她打发走，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她在他那里就是个累赘。

　　黄进德过来扶着她往床上去，过一刻钟又端了一杯牛奶进来要她喝，她摇摇头道：“喝不下。”

　　看她一脸病容，虚弱无力的样子，黄进德大为光火道：“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平时就是这样，成天吃点小菜，不沾肉，我说你吧，不吃营养哪来的体质？你偏不听，这好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白露眼角流出泪来：“不用你管我，你走呀，到你相好的那儿去，我不用你管！”

　　黄进德一时慌了神，他是想把白露安排好他才有自由。可眼下，她可能觉察到他的心思，那么一来，做得太不近人情，这些天的卑躬屈膝全泡了汤，他和白露的婚姻又悬了。

　　他缓过劲儿来，指着她道：“什么相好的相好的，我相好的只有你一个！白露，你听好了，我黄进德再蠢再没本事，我也知道疼我的妻子！”

　　他在床边踱来踱去，困兽般的懊恼：“我不知道今天又那句话得罪你了！我要你到医院去不是关心你吗，我会一直陪着你，我让你去你爸妈那也是因为我白天出去上班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他妈的哪里又说错话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说完一股子力往下，坐在椅子上，道：“我现在就出去帮你买点药！”

　　白露偏过头，眼泪又来了。

　　他摸摸她的额头，不烫。

　　白露道：“不用买了，我就是眩晕，没感冒。”

　　黄进德出去拿纸巾给她，道：“我就在客厅看电视，你饿了叫我。”

　　他虚掩房门，坐到沙发上微信打发夜晚的时光。

　　这晚，他在白露房间睡，她不让，他非要挤进被子，他道：“我在这里睡是为了照顾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禽兽。”

　　白露全身无力，一动就天旋地转，也只有由着他。

　　手机没电了，叮咚一声关了机。她这个样子，手机根本看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躺着不动，等着身体慢慢好起来。

　　黄进德请了三天假照顾她，第二天熬了八宝粥，还煎了一个鸡蛋，他一口一口喂她吃完。

　　她上厕所他也跟在身边，白露要他出去，他不同意，说是以防她起来时头晕。他笑道：“算了，我又不嫌弃你！”

　　三天的相守抵消了这几个月来的争吵隔阂。
　　他不是那么好，也没那么坏得彻底，在白露病时，却是一个可以守在身边端水侍候的人，虽然她已经不爱他了，心里多少还是有感动的，这感动足矣支撑她不再随意提离婚。

　　如果她没发这病会怎样？她会不会一如反顾地向刘书记走去？

　　他能给她什么？安稳吗？陪伴吗？

　　三天没开机，白露的手机一堆未接电话和微信，有蓝冰的，有刘书记的。

　　蓝冰的语音都是日常。刘书记联系不到她倒有些着了急，可是，他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一切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