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42、愁城

　　困在家的日子，时钟支支吾吾走得匆匆，有大把的时间荒废在床上，荒古的伊甸园，男的废了耕，女的废了织，漫漫长夜沾湿晨光，日上三竿人还在温柔乡。

　　一日里三餐俭省作两餐，可怜了孩子们如困久的小兽露出狂躁样，拿什么扔什么，满屋子跑。

　　白露和他的日子在反抗中渐渐过成了麻木。

　　她还是不大说话，他嘲笑她像条死鱼。

　　“你一天到晚折腾死鱼有意思吗？”白露道。

　　“我就好这一口了。”说完恬不知耻地贴上来。

　　黄进德算什么？她白露养得男宠吗？

　　她冷笑，心想：若要男色也该年轻帅气，风流倜傥。他从前还算人模狗样，现如今一脸油腻，满口彪脏话，也配！

　　在她，口舌之欲，□□之欢可有可无。心底的一潭清水反照出她孑然一身的影子，身边人声嘹亮的，细看也就一盏寂寞孤灯，又忽的呼啦啦结了冰，一池的清冷，白白亮亮的冷光。

　　黄进德得逞了，他不跟她吵了，得空了独自躲到阳台嘀嘀咕咕打电话。

　　白露瞟了一眼，他没注意到她，依旧满脸堆笑对着
　　电话话筒道：“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你打一针？”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眼里露出的微光黄而贱。

　　男人三妻四妾宏伟瑰丽的梦里，情人，怎么忍心丢下？

　　白露眼前一片模糊，雾蒙蒙，这日子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她走进客房锁上门，泪流满面。事业上的事儿全交给蓝冰了，她没心思，就怕错处百出。

　　手边空白的她，人也废了。

　　她想走，但孩子怎么办？满心委屈又与谁说？

　　哭得昏天暗地，浑蒙中，她的世界只留下刘书记的身影。她倚靠在他怀里，天地鸿蒙，宇宙洪荒都不管不顾了。

　　她不敢发信息给他，更不敢想象他对她有什么不同。

　　那晚停留在他怀里的温度，她回忆起竟恍惚了，那

　　是不是她一个绮丽的梦，是她对生活奄奄一息的回光返照？

　　他要什么没有，何必独独对她。

　　“不可能。”她摇着头，低低地呓语。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书记，是他。

　　“白露，最近还好吗？”

　　白露擦干眼泪，打出两个字：还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她哑了口。

　　“有点担心你。”

　　看到这一行字，白露又哭了，抽抽噎噎，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刘书记的电话打了进来。

　　白露接通电话，眼泪还在流。她的声音染上浓浓的水汽，嘶哑了，小声的抽泣忍住了，可还是被刘书记听了出来。

　　“白露，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刘书记坐在车上，他刚在办公室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正准备开车到底下乡镇走走看看，这会儿索性停了下来。

　　“我可以见你吗？”白露一开口，又后悔了。他就是正人君子吗，万一他也是披着羊皮的狼，那不是自己送上门去？

　　刘书记道：“白露，你电话告诉我行吗？我的行程都排满了。你知道，流感要严控，我不能不勤走勤问，请你谅解。”

　　白露舒了一口气，心下又有点怅惘，道：“我没事儿，你多保重！”

　　“好，我一有时间就给你打电话。”刘书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