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41、污秽

　　黄进德泄恨似的一撞，白露恶心地要呕吐出来。

　　他脸上的英气狠劲塌啦下去，幽深空洞的疲软，露水茫茫苍白的雾气沉沉地罩下，他翻身倒床发出咕噜咕噜响亮的呼噜声。

　　白露搂睡衣到浴室打开龙头，水哗哗地流在脖颈，双肩，后背，脚趾。雾腾腾的水汽浮浮沉沉，她发了疯地哭，自来水洗不掉的污秽，眼泪就可以？

　　她身上沾染的粘稠的液体也在那个女人体内浸淫。

　　她想到一把寒光凛凛的刀从他苍白的背部直刺而入，暗红的血流成一个羞耻的柱形，她也被镣铐带走。看热闹的群众站满了街道。
　　为了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白露从浴室出来，走到客房，她掀开簇新的被子，洁净的阳光的气味。她沉沉地睡下，山川河陆，日月流光都散入厚重的背景里。

　　翌日，黄进德哼着歌在厨房做早餐，衣服在洗衣机里咕咕作响，地上有拖过未干的水迹，两个孩子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画报。和美的家的版画。

　　“吃了早餐我带你们出去兜兜风！”黄进德道。

　　两个孩子拍手叫好。

　　白露道：“不行，宜城都封城了，别出去乱跑。”

　　两个孩子哎了一声倒进沙发里，小宝哇哇地哭了。

　　“妈妈不准咱们出去，待会儿爸爸带你们到楼下玩探险游戏好不好？”

　　小宝破涕为笑。

　　吃过饭，白露被小宝连拖带拉进了电梯，电梯震了一下，黄进德搂住她的肩，她嫌恶地往一边挪开步子，他又贴上来。

　　一到一楼，两个宝宝撒了欢地跑去玩，留下白露和他站在树影萧瑟处。

　　黄进德挨过来拉她的手，她甩开手退开一步远。

　　“还在生气？昨天我们不是合好了？”

　　白露瞪了他一眼，走开了。

　　他追上道：“我的事儿你也有责任！你说你一个月回来几次，在家就是板着脸，跟我欠你钱似的。我是一个正常男人！”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扭头上楼去了。

　　黄进德点根烟，狠狠洗吸了几口。

　　这时，电话进来了。是那个女人。

　　他匆匆说了句我在有事，挂断了。

　　他找到大宝嘱咐他玩一会儿带弟弟回家。

　　白露换了红格子居家服，坐在火箱里看手机。

　　黄进德进屋，她也没抬头。

　　黄进德夺过她的手机甩在沙发上。

　　他把她拖进卧室，反锁门，故技重施。

　　她踢他，捶打他，他咬着牙把她剥粽子一样，一件一件扔。

　　他眼睛红出火光，喘着粗气，青筋一根根弯弯斜斜地突出来，汗流浃背，粗暴地狂轰滥炸下，白露倒在床上，就像一朵被摘下的白莲花，惨淡地偏着头，眼泪簌簌地滑落。

　　“我以前就是太尊重你了，今天这里不舒服，明天那里痛。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是你丈夫，我要你，你就是我我的！”

　　“喊老公！喊啊！”他低吼着。

　　白露眼睛空濛濛地望着天花板。他使劲向两边拉扯她的腿，她疼得哭了，大喊道：“畜生！”

　　他一个巴掌打在她腿上，道：“喊老公！老公好厉害！”

　　黄进德，除了在床上那么点自信，他还有什么？

　　白露看他狂热的折腾，想到小时候在马路边看到走江湖艺人炫技的猴子，它翻筋斗，直立走，讨要钱币种种都会，只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