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36、又生一计

　　窗外起了风，含混着湿冷的水汽撅着一口气朝窗帘上撞，帘子是床单的浅灰色棉布扯的，内里加一层薄如蝉翼的米色绸子，早已是根基不稳，东飞西舞。蓝冰洗完澡回到卧室才感到冷，风钻进房子里威武宣仪。

　　她坐起来床头灯幽幽淡淡的，起了寒晕，她不一直是一个人任人践踏吗？

　　是，她没用。至今活在套子里，伸展不得，从容不能。

　　她明天去找周副县长的遭遇也和今天一样。
　　白露，是你自己放弃的。

　　她，蓝冰，一只破鞋，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蓝冰提前下班了。她今天一别往常，假睫毛卸了，淡淡的妆，穿一身藕荷色的套装，西裤修得笔直修长的腿，蜜合色的衬衣领口一线低开。她的头发披在肩上，遮挡着前胸旖旎风光。

　　低着头匆匆往刘书记办公室走去。
　　2
　　刘书记正伏案改一篇发言稿，听到敲门声，直接应了一声请进，不曾抬头。

　　蓝冰径直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没出声。刘书记抬头看，吃了一惊。

　　这是蓝冰吗？她有点拘谨地坐在前面，眉眼盈盈处和白露如出一辙。桃花灼眼的明丽，荷花出水的清扬，谁更占一头呢？

　　刘书记道：“蓝冰，有事吗？”

　　蓝冰抬头看他，泫然有声道：“刘书记，我不知道怎么说。”

　　刘书记鼓励她大胆说。

　　她缓缓道：“刘书记，您的办公室连空调都没有，我的大衣忘在车里了。这会儿觉得好冷。我可以凑近您说吗？”

　　说完，她半拖半移了一把椅子挨近他坐。

　　“是一句悄悄话。”她凑到他耳边说，“我知道到了你这样的位置，我跟您说我仰慕你，就像溪流仰望大海，就像繁星思慕春水，你不会笑我说胡话吧？”

　　刘书记沉沉地望向她道：“蓝冰，今天是几月几号？”

　　“1月12啊！”蓝冰道。

　　“好啦，不是愚人节啊，别拿我寻开心。说吧，什么事儿。”刘书记笑道。

　　蓝冰拉住他的手，转个身往他身上坐。

　　刘书记起身腾出座位，道：“蓝冰，你这是怎么了？”脸上蒙上一层厚厚的云雾，眉宇紧缩，扭结在一起。

　　“刘书记，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蓝冰语气坚定，倒有舍身赴死的勇气。

　　“你那我当什么人了？”刘书记冷冷地说道。

　　“我不管你把我想成什么人，我想成为你的人。我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不用你负责。我只是不想委屈我的心。”蓝冰怔怔地看着他。

　　刘书记走到窗前，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顺着鼻子袅袅上升。

　　“蓝冰，你想错了。县委书记也不是万能的。我人到中年了，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了我这个人。”

　　“刘书记，这些年我一个人受尽了委屈，我不想再这样了，我希望有个依靠，像你一样能够给我很安全很可靠的感觉。”蓝冰徐徐道来，“我以前一直不以为然，我想依靠自己，可是，依靠自己的结果你不是没看到，我和白露的事业不见起色。”

　　“你们不是因为我而做成什么事，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努力，厚积薄发，自然水到渠成。”刘书记道。

　　“可是，现在，我们想买郊区一块地，困难重重。我就是想把租金这一块省下来，才想去买地建房的。”蓝冰越想越委屈。

　　“买地那得按制度办，一步一步按政策要求来，你别太心急了。”刘书记道，“好了，蓝冰，你是一个好姑娘，不要随随便便作贱自己，听见没有？”

　　蓝冰含着泪，点点头。

　　“早点回去吧。”刘书记道。

　　看着蓝冰关门而去的背影，刘书记长长地舒了口气。

　　下班的人陆续地走了，外面滴滴答答下起雨来。那些形形色色的伞，伞下各色各样行色匆匆的人，远远看去，都是一个一个的小黑点，头顶彩色的小黑点来了又去，随风而动，有几人遂了自己心如了自己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