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30、大女人

　　蓝冰赶到红星广场的时候，来到白露说的长椅，椅子上空空如也。入夜了，天上飘飞细细密密多如牛毛的夜雨。蓝冰出来匆忙没带雨伞，她四下里张望，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广场，现下只剩两三个过路人匆忙的身影，路灯突突的，在蒙蒙雨丝中发不出清透的亮光，一肚子委屈说不出的酸涩味儿熬成橘黄色。

　　蓝冰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白露，她从后面走来，没撑伞，提着一个行李包，长头发被雨淋湿，粘粘黏黏扭结在一起，眼皮肿着起了鱼泡似鼓胀着，眼睛像蒙了灰尘的玻璃球，幽幽暗暗地吃了个哑巴亏。

　　“你来了！”白露道。

　　蓝冰回头看她提着行李包，神情疲惫，刚哭过声音也沙哑。

　　“刚回去拿点东西，走吧！今晚到你家住一晚，明天我就回县里。”白露道。

　　蓝冰接过她的行李包，往马路边停车位走起，白露跟着，一路无话。

　　坐上车，蓝冰问道：“吃过晚饭没有？”

　　“吃过了。”

　　“别骗我啊，我在家没做饭什么吃的都没有！”蓝冰还是不放心。

　　白露窝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道：“真的吃了，我想休息一下。”

　　蓝冰没再做声。

　　她家住在六楼，白露不让蓝冰帮忙提行李包，爬上楼累得气喘吁吁，窝在蓝冰家的沙发里，白露渐渐平静下来。

　　蓝冰倒来一杯白开水，道：“喝点水，别感冒了。”

　　白露仰头一咕哝喝下去，蓝冰道：“你怎么和水浒英雄喝白酒似的，一口闷！”

　　“白水喝出白酒味，也只有我了。”白露沮丧地低下头。

　　蓝冰心里疑惑也不好直接问，只好先缓缓道：“你先去洗漱一下，我帮你整理客床。”

　　“好的，辛苦你！”白露走进洗漱间，“洗发水在哪？”她在浴室问。

　　蓝冰过去指指，有告诉她电吹风的位置。

　　她出来听到水声，夹杂着稀稀疏疏的抽噎声，她是忍着的。

　　蓝冰进去铺床，然后坐在玄关处等她出来。
　　水声哭声延续了四十多分钟，蓝冰怕她出事，今天星期二，她估计刘书记这个时候应该在县里。她偷偷到阳台给刘书记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她三言两语把白露今晚的情形说给他听，道：“她还在浴室，要不，
　　你给她打给电话，我也好催她出来！”

　　刘书记接到蓝冰电话有点诧异，他刚想拒绝蓝冰的提议，但她没等他同意就挂了电话。

　　白露遇到什么事了？他平时从不主动联系她，忽然打电话，怎么都是突兀不合时宜的。他调出白露的号码又返回，举棋不定，心里又有点担心。总不能知道了还坐视不管，她是个好姑娘。
　　3
　　刘书记拨过去，蓝冰拿着白露的手机大喊大叫：“白露，你的电话，快点！好像是刘书记呢！他是我们的恩人，快点啊！”

　　水声停了，白露从门缝里探出个头，接过手机道：“你怎么这么激动？”

　　蓝冰瞄了一眼，她的眼睛红红的，头发洗过了，精神头还不错！

　　“喂，刘书记，你好！”白露声音有点哑。

　　“白露啊，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实在抱歉。这样的，听说你编排的舞蹈格局宏大又带点唯美情调，这不，反腐倡廉大型晚会，县里选派节目上去，我想让周副县长请你编排，你看时间上有没有问题？”刘书记说着，声音也有一点哑了。他往前一看，刚在窗口抽烟，未关窗，风吹进来了，满屋子有点令人瑟瑟发抖的寒气。

　　白露犹豫了一会儿，道：“刘书记，我……我……真是没时间。我忙得一个月才见崽崽一面。”说玩，她坐在马桶上哭了。

　　刘书记急了，道：“没事儿，你有事，叫别人也行。别哭，不要放在心上！”

　　白露嗯了一声，继续哭，她披着蓝冰的浴袍，身上的水汽未干，有点冷，咳嗽了两声。

　　“你在县里吗？明天我请你吃饭就当赔不是。”刘书记道。

　　“我请你吧。明天联系。”白露挂断电话。

　　白露换上睡衣出来，在洗漱台边吹头发。

　　蓝冰道：“刘书记找你有事吗？”白露道：“他说要我排节目送市里演出。我拒绝了。明天下班你到县城来吧，我请刘书记吃饭，你也来顺便让他推荐你排节目，不然，你的舞功全埋没了。”

　　蓝冰道：“也好。”

　　白露吹干头发躺到床上，蓝冰洗了澡出来，穿着居家服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道：“白露，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怎么了，是培训中心的刁钻家长吗？”

　　“没有，你别多想。”白露道。她慢慢坐起来道：“蓝冰，问你一个私密问题，你为什么不结婚？”

　　蓝冰讪笑道：“没遇到合适的呗！”

　　“结婚像极了赌博，没意思透顶，像你这样自由自在的才好！”白露道。

　　“我对婚姻还是有向往的，只是，天不遂人愿。”蓝冰伸长了脖子，无奈又缩回去。

　　“我算想明白了，做个大女人自己赚钱养孩子比什么都重要。老公什么的靠不住！”白露顿了顿，“我以前以为自己赚钱老公守好后方也可以，是我太傻了。”

　　“你老公不挺好的吗？稳定工作，人也长得帅！”蓝冰道。

　　“不说了，明天还得早起。”白露打了个呵欠。

　　“要不，我们挤挤一起睡。”蓝冰说着往床上蹭。

　　白露拦住她道：“别别别啊，我不喜欢挤着，你到你大床上去。”

　　蓝冰被她推了出来，门关上了。即使如此，蓝冰也猜着了一点，她和她先生闹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