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26、往事

　　蓝冰拿着手机登陆“王者荣耀”，敞阔的办公室多开了一道门，就像喜洋洋的剪纸图案中莫名其妙地多上了几道幽深的窟窿。这间办公室前身是杂物间，虽然刷上雪白的墙粉，白是白的净透，却又盖不住地流露出寒酸，一个贫穷的乡下人穿上一身簇新的廉价衣裳甩不掉的穷酸乡气。白炽灯换了节能灯，就是用led灯也挽救不了。她一个人占据一间办公室，桌子还是八十年代老式的棕红色油漆的敦厚相，一张新式的转椅，到底不搭调。她和这里的一切都不搭调。

　　十二年前，作为文艺生的蓝冰，容光绝丽不说，平时出门无不浓妆艳丽，大街上的人穿五十块一条的牛仔裤时，她的内搭没有低于两百的，外套动则一千。她是爱美，在单位同事眼里是招摇显摆。她家境一般，父母皆是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上学的弟弟，同事们自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但她这样着装高调终究是惹怨的。

　　和她一同分过来的陆小红，自幼节俭，每天穿的灰不溜秋和她一个摩登女郎在一起连个丫鬟的位置都靠不上。她看上局里新分来的大学生陈晨，年轻人勤劳聪明又灵活，文凭也响当当，将来定是大有前途的。

　　那时蓝冰和小红同处办公室，陈晨天天来看她们，三个年轻人有说不完的笑话，小红看出陈晨中意蓝冰，暗暗起了恨心。她看出她们的副局长刘鑫也经常来她们办公室，说是关心年轻人的生活，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喜欢的人远远看看也令人心旷神怡，刘鑫并没想过要对蓝冰做什么，赏心悦目多看两眼倒也不犯法。虽说是领导跟她们几个年轻人玩得熟络了，小红过生日请他们一起到家里吃饭，小红烧的一手好菜，又从自家打了一壶上好的高粱酒，四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小红起了兴致道：“这样喝酒不温不火，没劲儿呢！”说着，使劲儿撺掇他们划拳喝，几个人不好扫她兴致只能欣然同意。那晚，蓝冰总也划不赢，刘鑫也是不停地喝，他们两个喝高了，晕晕乎乎的，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就倒在桌上。

　　小红看他俩醉成这样，急了，拉着陈晨要去买醒酒药，陈晨说要在这里照看他们，小红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耸肩直哆嗦，她一再央求，陈晨只好陪她一同出去。他临走的时候，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都醉了才极不情愿地和她出门。

　　他们前脚一走，刘鑫就醒了，最近的医院离这里都远，他们这一去没有四五十分钟根本回不来。他看着蓝冰醉后红妆更显媚态，红艳的唇柔柔腻腻，鲜嫩欲滴。火舌由下而上灼烧着他，他已是气喘如牛，转身打好反锁，一把抱起她倒在床上。蓝冰已经有了一点意识，可是浑身无力，她要喊叫，早被他用嘴堵住，几番争斗，蓝冰到底斗不过他。
　　红白的格子被单被搅扰得一片狼藉，蓝冰也在这一晚彻底失去了一个女人最宝贵的清白。她和男朋友谈过一年，直到分手也仅仅达到牵了手的交情，这个恶魔竟然要了她的人！
　　刘鑫看着殷红的血迹，寒毛倒竖，道：“你之前不是交过男朋友吗？”

　　蓝冰一言不发，冷冷地盯了他一眼，甩开门走了。当晚她就去报了警。后来刘鑫被抓了，没过一个月他又被放了。

　　从此，他和蓝冰成了仇人，蓝冰从办公室调到后勤，只管端茶倒水，他原本对她有那么一丝愧疚，蹲在看守所那会儿，这一点点的处女情结的愧疚都淡去无痕，心中的熊熊燃烧的恨让他一想起她就恶向胆边生，让她沈蓝冰告，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他有的是资源。有他在，蓝冰事业上的路算是走到头了。

　　蓝冰的闹心事儿成就了小红，她力证刘鑫和蓝冰是你情我愿，保住刘鑫对她更有价值。一出好戏令她遂了心愿，陈晨冷眼旁观这一切，他深知人力渺小，他还有大好的事业等着他大步向前，自然不敢再对蓝冰多看两眼。路人是他认为和蓝冰最好的结局。

　　刘鑫这事儿以证据不足败诉，他调走了。历任来接替的人都知道蓝冰和刘鑫的故事。蓝冰在他们眼里是不折不扣的蠢人，木已成舟不为自己谋得一点好处，还冲起来去告他，胳膊肘扭得过大腿吗？

　　相比之下，小红聪明得多，她不但就此得到了刘鑫的认可，还让陈晨对她一反常态，出双入对。为了避开风头，一年半后小红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陈晨也被调出教育局到职能部门任职。

　　曾经的好姐妹成了蓝冰的上司，一贯拜高踩低的同事对小红更是吹捧有加，对蓝冰则愈发冷眼相对。有一段时间，蓝冰抑郁到不能进工作大楼的大门。她要辞职，她的父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以死相逼不准她离职。

　　她病休了半年，还是继续上班，只是不愿意和任何人在一起，她一个人搬进了以前的杂物间，她把房间拾掇出来，成了她一个人的办公室。这间房子在大楼的顶右边，有两个门，蓝冰常年锁着一扇门，另一扇门的钥匙也只有她一个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