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18、舞台

　　日子忙碌起来，就像插上翅膀，又像高速旋转的转轮，起了风，扑腾起影来，太快的缘故。四个月的时光就这样转着转着，转没了。
　　若是要回忆，这日子激流勇进的，收服了歪歪肠子的捣蛋鬼，立了信义，得了人心。站在台阶上，看蒲盘上众生相，服的，不服的，口服心不服的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服从相，心里憎得要命，仍是蜜儿嘴，威服他们是那个青灰色庄严肃穆的台阶，并不是那人。更多时候，只是礼仪招展的帆子，所谓的深意都是自以为是臆想出来的做作剧情。
　　手下对他有心悦诚服之感。去了私心，正了意念，他的处事风格，言谈举止，决策手段都非同一般。顶关键的是那些偷鸡摸狗的暗箱操作，道貌岸然的多面嘴脸，说一套做一套，人前人模狗样人后鬼见愁的龌鹾事儿，他都不沾边。他还低调内敛有礼有节，不得不让人亲睐有加。

　　日历翻到五月底，暑气已是起了意，鬼鬼祟祟地忽而攻，忽而退，还没稳住，倒也生了志在必得的心。

　　县里知名的智慧学校办了一场六一演出，邀请刘书记届时莅临指导。大红的请柬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大黑的墨迹犹泛水渍，那恭维拘谨的字迹，说不上不好，却不想多看两眼。

　　六一汇演那天，刘书记系着鲜艳的红领巾发表了《收获智慧，放飞理想》的演讲，他振臂一呼，激情鼓舞：“儿童时代这最宝贵的光阴怎么度过呢？将来，不应碌碌无为而悔恨，不应浑浑噩噩而羞惭，从现在起学本领，长智慧，不费光阴，长大了做对祖国有贡献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

　　底下掌声雷动，有那么一刻，他望着眼前一双双稚嫩的眼睛，感慨万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把百分之一百的时间用于学习和锻炼，或许会成为一名造福民族的科学家。他想着实验室，教室，家三点一线的生活，朴素简单，正是他这样失意人的不二之选。
　　发言完毕，他坐在嘉宾席观看演出。开场舞音乐声响，一片欢腾活跃，海绵宝宝般吸足了水的音符使了蛮劲地蹦跶，胀得弹簧球似的，一舞台的弹簧球，弹得又高又密，有了威慑力，台下嬉闹声小了，忽然，音调低下来，渐渐陈缓，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纵小朋友进场，她穿阔腿牛仔裤花色卫衣，头上一个黑灰色的帽子，腰板笔直，清冷的气质有一种超脱力，脱离了闹腾的辛苦，别有洞天。

　　白露，是她。没想到她是舞蹈老师。刘书记一眼不眨地看向她，不时有人走过挡住视线，不巧身边的校长又找他寒暄。一刻也消停不了。像极了你喜欢的电视剧人物，可气的是还演个配角，不知什么时候出场，千难万难才出来露个脸，偏生隐没人堆里得亏心明眼亮，过眼又不见了，主演什么的招人厌，死赖着舞台，看半天，就恨他不走开！
　　她只是个做配的，却是你除却巫山等不及挥之招之，又不敢纵情肆意的人。

　　奇了个怪，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胡校长告诉她，编导老师大部分是自己学校的，只有开场舞的老师是从文化局那边请来的。

　　刘书记中途接了个电话，会县委办公室了。下午有一个招商会，他要搞扶贫工作，通过招商引资发展新型农业产业是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