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16、查账

　　不到两天的功夫，刘书记下调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三五成堆交头接耳传递着最新的消息：刘书记靠山同学横加阻拦，这事儿悬了；夏副书记不肯接手，要求严查刘书记这些年的账；金开区恐怕有一场腥风血雨的政治斗争！

　　好戏在后头！

　　人就是这样不可理喻的族群，明明是他们一辈子够不着的复杂，在彼此唾沫星子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下，仿佛自己就成了事件的幕后玩家，有了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优越感。粗糙的手指不合拍地一点，沙漠成绿洲，久旱逢甘霖。人人都想成为英雄的决策者，哪怕现实不许，也要在五万米高空的虚幻里自我成就。

　　真真假假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一个版本没定型，下一个传奇又到。不管事情之后走向山穷水复亦或柳暗花明，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涂书记责令纪委人员密集审查刘书记这些年执掌金开区的账。

　　“下手真狠！”卢子安攥着拳头狠狠地敲击在竹制的桌面上，橘黄的灯，柔和而温润，他的心上怒火中烧，脸色成了厚重的枣红。

　　相比起来，刘书记冷淡得太多，这些天排山倒海的打击，一轮一轮的脏水冲他泼来，从私生活腐化到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作风……他已经习以为常。这是最后一轮，要置他于绝地。

　　如此一来，他每天处在冰天雪地的寒冷之中，即使清者自清，子虚乌有当不了真，可谣言如猛兽，普通人更喜欢贪腐堕落的剧情，似乎这才是符合人性的常态，所谓无官不贪。可是，他还就洁身自好了，并且像他一样洁身自好有理想想干事一心为民的领导大有人在。他唯一忧虑的是查的那些账，会不会被人做手脚，那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卢子安悄悄地把这事儿办了，他委托一个要好的同学，力求他保证公正公开地审查账目，绝对不允许动手脚用私行，栽赃陷害。
　　这一查就是半个月，半个月，年也过完了，刘书记的妻子女儿回来了，她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不为所动按部就班才是最好的说明。刘书记因为账目审查没出结果，一纸调令成了空文，表面上夏副书记不接受工作，背地里，他正热火朝天地各个部门见缝插针，找茬子让旧人呆不下去自动腾位子，慢慢进行人事大调整。宗旨简洁明了：跟刘书记过从甚密的卷铺盖走人或自动要求转调闲散部门，其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刘书记这样温厚的人自然看不惯夏副书记这样简单粗暴唯我独尊的行事风格。

　　“书记，您到哪里我到哪里。”这话是那晚开会后宣布工作变动时，小马悄悄发给刘书记的信息，没想到空穴来风传来一出又一出的事情，小马已经边缘化到资料室了。

　　一个风华正茂才华出众的年轻才俊三十不到就被安排去养老，真是老天弄人。

　　刘书记发信息给他：守得云开见月明。

　　刘书记的教授太太平日里不和他说什么，怕增加他的思想负担，这段日子回来得晚，也是马不停蹄地约见有实力的同学，希望能够帮他渡过难关。

　　刘书记在心里感激她，嘴上不说，每天亲自下厨炒几个菜一家人倒也安稳。

　　他系着围裙笑道：“你一天到晚忙完工作忙家里也不容易。”

　　谁比谁容易呢？她夹了一筷子菜递给他：“越挫越勇，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世间的公道总是在的，只是迟了早了的问题。
　　刘书记的查账结果是账面清楚，没有问题。到底还了他清白。其他，都随他吧，为人民服务，在哪里不是一样呢？

　　刘书记告别金开区的时候，他从前的部下员工都发信息给他：感谢这些年的照顾，您是最可敬的人。

　　他帮助过多少人已经记不清了，只要是有所求，他不违背原则能办的都办了，从来没收过别人一分钱好处，红包偷偷塞到车上都被他退回，还严厉地教育他们，杜绝不正之风！
　　他一直洁身自好，物质需求不高，教育女儿也是知节俭懂节制。他常说：“这一生永远跟着你的只有你的知识和才干。靠知识能力去获取幸福生活的门票，千万别依靠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