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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星星 他们彼此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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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乾渊都很安静。隐翳在峭崖深处,只有细微的月光投进来与水下的红晶石交相辉映。草地总是湿漉漉的,萤火格外的明亮,那株桃树妩媚摇曳,发出沙沙声。
叶行枯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丹溪峰封山的这十年,大多时候是他守在这里,或许是因为乾渊的入口正在疏林小径最深处,又或许是因为,儿时母亲喜欢带他到这里修行。叶行枯曾在这里得到了三件仙器,环首刀孤鸣是他最不喜的一件,孤鸣的杀气过于外露,和他这幅俗世般热闹的模样大相径庭。
月夜花卷土重来必然会到乾渊盗取妖桃,叶行枯对于叶今这种将最强战力留在最重要的地方的思路很不理解,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找出奸细就地正法?诱敌深入并不明智。
他靠着妖桃坐下,嘴里叼着白瓣野花的茎,百无聊赖的看着稀疏的星星。轻轻的,他拔起一根草捋了捋,抬手间,原本柔软的小草崩成一根线般向渊□□去,锋利的草尖停在曲朝梧左眼前,下一秒就会刺穿他的眼睛。
那根草缓缓落在地上,叶行枯兴高采烈地招了招手,“你怎么会来这里?”
曲朝梧没好意思去擦一脑门子的冷汗,“观言师兄让我来此陪你解闷,你还蛮警觉的。”
叶行枯不以为然,“他让你来你就来?”
“嗯。”曲朝梧挨着叶行枯坐下
叶行枯笑眯眯地看了看曲朝梧的眼睛,“小朋友,你怎么找到入口的?”
乾渊的入口是幻迷阵,至少对于曲朝梧这一辈子弟来说,堪破它有些难。
“这是我家的阵法吧?”曲朝梧耸耸肩。
“你倒是不掩饰了啊。”
叶行枯早就发现他书室里关于阵法的图谱功法少了几本,看来这小子私下里没少努力。
“你心情不好?”曲朝梧扭过头认真的说。
“?没有啊”,叶行枯的眼睛在昏暗中仿佛有星星般清明。
“丹溪峰出了什么事儿吗?来之前二师兄让我带好防身的东西,说是山主让戒备起来。”曲朝梧的眼睛向乾渊池水下探寻的看了看。
“有我在能出什么事儿啊。”叶行枯随口答道。
曲朝梧知道他不想说,便不再开口问。
叶行枯将刚才从嘴里拿出来的花别在曲朝梧的发髻上,满意的说:“好个花儿一样的少年郎。”
曲朝梧尴尬又有些嫌弃的将花拿下来,在手里捏来捏去。
叶行枯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轻声问:“你在人前装作木讷冷中庸,在我面前倒是越来越不加掩饰,这么放心我?”
曲朝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早就看透了?”
“我看不看透,和你装不装,并不矛盾吧。”叶行枯好笑的说
“对啊,我想不想在你面前装,和你知不知道我在装,也不矛盾的。”曲朝梧举一反三道。
“哦嚯?口齿这么伶俐呀。所以为什么,我们认识不到一月而已。”
曲朝梧突然想起亓池地话,少见的打趣到:“因为你长得好看。”
叶行枯痛心疾首:“原来你这么肤浅?之前还说我像个妖灵。”
曲朝梧尴尬的挠了挠头:“说你像妖灵不是更能体现你的与众不同?”
“妖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叶行枯的眼里闪过一瞬的冷冽。
“妖灵不好,但你是好的。”曲朝梧笑了下说。
“什么?”
“我说,你看起来是好人。”这一次,曲朝梧看着叶行枯的眼睛认真的说,“虽然认识不久,但是我看人很准。”
人们的感情很奇怪,三千红尘浮世,曲朝梧过的谨小慎微,叶行枯第一个戳破他一身伪装的人。那感觉像是负重前行时终于有个路口可以歇息了,所幸没有装下去的理由。他心里盲目的觉得,叶行枯与他之间有了秘密,不会被人知道,他们彼此守着这个秘密,成为了朋友。
叶行枯怔了一下,有什么飞快的从脑中闪过,快到他没来得及抓住。
“你”,叶行枯转移话题,“快一个月了,疏林小径有多少阵法,你摸清楚了吗?”
曲朝梧严肃起来,“差不离有一个数。”
叶行枯挑挑眉示意他说出来
“317阵。”曲朝梧语气笃定。
叶行枯努了努嘴,笑出声:“之前我同那些个长老打赌,如果你拿到让我教你的机会,他们就得放我下山玩儿上几年,我都准备好了,你说有多少,我就让它有多少,谁知道,你居然说317”
曲朝梧纳闷,“什么意思?”
叶行枯舒了一口气,“疏林小径320座阵,有三个阵我下了藏匿符,没人找得到,你爹也不行。”
曲朝梧试探地问:“那就是说,我我说对了?”
“嗯呢,差不多吧。”
“等等。”曲朝梧回过神,“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会教我?”
“对啊。”叶行枯狡黠一笑,只露出一颗小虎牙。
曲朝梧重重舒了两口气,“我就说你人好嘛,多谢了。”
叶行枯愣了一下,突然抓住曲朝梧的手腕,将他拉近自己:“曲朝梧,你去过琼山吗?”
这是叶行枯第一次叫曲朝梧的名字,但曲朝梧并未注意这一点,琼山是他家破人亡的禁地,他神色暗了暗,“去过。”
叶行枯眼里的不加掩饰的惊喜让曲朝梧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样真情实感的叶行枯让他有些诧异的问:“你问这个干嘛?”
“原来是你!”叶行枯拉着他站了起来,曲朝梧别扭的扭了扭手腕,没能挣脱。
“原来是你。”叶行枯看着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欣喜,“我找到你了。”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是我?”曲朝梧持续懵逼。
“哈,你猜啊”,叶行枯一扫之前心中的阴霾,眉眼间又是往日的玩世不恭。
曲朝梧实在懒得跟他进行无意义的口舌之劳,觉得叶行枯适合和亓池相交。他拖着叶行枯重新坐下,叶行枯这才松开他的手腕。
“你知道么”,曲朝梧低着头,“一直以来我都不想提起琼山,师傅和师兄们也尽量避免让我接触不到想要探寻琼山之战的人。直到来了这里,那个唐秋,哦你可能不认识,就是病怏怏的那个,他当着所有人提了出来。我又觉得如释重负。我怕别人知道我是谁,现在大家猜到了些,我倒觉得无所谓了。”
叶行枯不以为意,“提便提了,琼山之战那年你才多大,再怎么探寻也寻不到你。”
“你不懂。”曲朝梧想解释
“有什么我不懂的。”叶行枯一如既往的挂着笑
“我父母,我全家,都死在琼山了甚至,甚至,有人认为”曲朝梧难以启齿。
“甚至很多人认为,是你父亲做了什么手脚才导致琼山之战的败局。”叶行枯的笑,一瞬间让人心悸。
“你?!”曲朝梧没想到他一语点破,有一瞬间心里怒火中烧,又有些失落和无力
“那又如何”,叶行枯说:“与你何干?”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曲朝梧看着叶行枯的笑,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我能知道什么?丹溪峰在后方,没有直接参与那场大战。”叶行枯揉了揉曲朝梧的头发
“那你”曲朝梧不信
“我父亲也死了。”叶行枯将‘死了’两个字说的很轻,尾音上翘。
曲朝梧想了一下,“我知道,前山主叶琼,我在书中读过,与月夜花相战而亡中。”
曲朝梧压低了声音,试探的想要伸手安慰叶行枯,月夜花是谁都不想提起的梦魇。
“不是哦,”叶行枯躺下身闭上眼睛,他说:“我父亲根本没有出手,他被贯穿了心口,在我面前。当时很多丹溪峰老一辈觉得他是故意消极应战,毕竟他很厉害。”
曲朝梧万万没想到叶行枯亲眼目睹了叶琼的死亡,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传闻叶琼灵力深不可测,若如还手之力,月夜花究竟有多强?消极应战吗?
叶行枯睁开眼睛看向他,轻轻一笑,“你看,这没什么。死亡是事实,活着的人可以悲伤,但不能逃避。真相只有他们知道,但没人能让死人开口。”
曲朝梧躲开他的眼神,“你的父亲到底是背负光荣,但我的父亲”
“你不是会证明他的清白?去找证据啊。”叶行枯用手将自己斜撑起来逗他“你求求我,我陪你一起。”
曲朝梧突然醍醐灌顶:“对,我会证明他的清白。”
曲朝梧学着叶行枯刚才的样子躺下,“你会想他吗?”
叶行枯没说话,他看着萤火虫,明艳的侧脸因为笑容太浅显得有些疏离。曲朝梧立刻察觉这才是叶行枯,他本就是一个自矜冷傲的人,披着一身风流玩世的伪装,他比谁演的都好,但曲朝梧没有叶行枯那么炉火纯青。因为都是在伪装,所以叶行枯让他觉得比别人更容易亲近。但这一刻,曲朝梧又觉得叶行枯陌生极了,是他不能接近的。
叶行枯抬起右手,灵力波动在夜里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一朵白瓣小野花从远处飘来,落在他的掌心。他竟只手隔空摘花!叶行枯将小白花别在曲朝梧的发髻上,重新挂起曲朝梧熟悉的笑。
“别摘嘛,这样多好看。”叶行枯双手凑着自己的下巴欣赏自己的杰作。
曲朝梧嘴角抽了抽,“你是有什么奇怪癖好?”
曲朝梧心中清明,叶行枯所说所做是他想要让大家看到的,他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谁都容不下,谁也别想听他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