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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葫芦 他一笑便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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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冷冽,空气中似有似无的栀子香,曲朝梧常在叶行枯身边闻到。他安安静静的坐着,世间的一切都打扰不到他,但就是这样的他,即使在黑夜中的无人之境,万物也不可忽视。叶行枯的眉不似寻常男子那般刚劲,眉峰的曲线似山却因眉尾上挑而有了柔和感。萤火虫在草间欢舞,使叶行枯的眼中有星星点点的光,如同一汪斑斓的池水。那颗朱砂一样的泪痣尽显妖冶,但高挺的鼻梁下总挂在嘴边的笑又让他很好的融入人间。叶行枯是美的,面无表情时是令人不忍亵渎的谪仙,他一笑便如同人们的万水千山。
曲朝梧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叶行枯是真正的陌路人。他们一个人光鲜亮丽,无论在什么样的境地,人们的眼睛总是第一个看到;一个黯淡谨慎,努力让自己在视线盲区中生根发芽。自己不应该心安理得的任由叶行枯一次次靠近,身上沾染了光亮的人还怎么重回黑夜?
叶行枯看了看月亮,站起身伸出手拉曲朝梧,“走啦,回去睡觉。”
曲朝梧不动声色的抽回胳膊,“不用看守了么?长老。”
叶行枯对这个称呼挑了挑眉,眼睛弯弯,“不用,我在,他们不敢来了。”
“嗯。”曲朝梧低着头跟在叶行枯身后慢慢向他们疏林小径的院子走去,他心里说:还是要报答一下最近的照顾吧。
“叶行枯。”曲朝梧压低声音叫到
“怎么不叫长老啦,我以为是你新的趣味呢。”叶行枯眯着眼睛向他侧侧头
曲朝梧因为他的语气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我送你个礼物?”
“你想送就送咯,怕我不收?”叶行枯觉得好笑
“嗯,明日拿给你,多谢你最近”
话没说完叶行枯就伸手揽过曲朝梧的肩,“怎么了?突然客气我可一点也不期待。”
“没。”曲朝梧对叶行枯的敏感有些咂舌,“就是想送你个东西随便找个理由。”
“好嘛。”叶行枯深深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小院门前有一颗榕树,枝叶茂盛地伸向院墙里,叶行枯从小被教育了很多风雅之趣,他在院中那片榕树树荫下归置了一张太妃椅,平时曲朝梧练剑时他就躺在那里吃谷雨给他切的水果。现在,这棵树下蹲着一个人,头埋在膝盖间睡的正酣。一身弟子装或许因为主人太过疯闹已经有些脏了,一柄在叶行枯眼里还不如劈柴斧好用的寻常铁剑被他随随便便丢在身边。
曲朝梧一眼就知道这是谁,看了眼叶行枯就知道这位少爷已经在思考要把这睡在自家门前衣冠不整的迷之人物扔去哪儿了。曲朝梧赶在叶行枯动手前走过去推了推这人肩头,“二师兄!”
亓池的头因为推动猛的从膝盖上滑落,懵懵懂懂的揉了揉揉眼,傻了吧唧的看了半天,认出是自己的师弟,打了个哈切“啊,小师弟山主说最近山上混进了人你什么都不会,我来保护你”
哦嚯?
叶行枯诧异的想,这山上居然有人觉得跟自己呆在一起还不安全?忍不住多看了看亓池,一下就认出这是那个喜欢在课堂上打瞌睡课下祸祸兄长菜地的那个混世魔王。
亓池晃晃悠悠站起身,终于看到了站在旁边一脸不爽但还努力保持微笑的叶行枯,一个寒颤让他从后脊梁开始酥麻,瞬间清醒了过来,礼仪周到的山前行了弟子礼“成蹊长老。”
下一秒,亓池原形毕露,“长老,我我我我那个我来我”亓池努力整理自己脑子里的条条断断,硬生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紧张的用手在身前乱比划。
叶行枯心里更复杂了,这么一个傻子居然觉得自己的保护比他在身边更容易让人觉得安全?
叶行枯心里不满,但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让他保持自己体面温和的表情,“你怎么?你结巴?”
“不是,我我我你好看,我说不出话!”亓池终于说了出来,说完就觉得天昏地暗,完蛋了,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曲朝梧:“”怎么撇清自己和二师兄的关系呢?
叶行枯:“”原来傻子还是个花痴。
亓池:“”啊,死亡的安静带着死亡气息。
“咳”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叶行枯被人夸相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嗯,我是挺好看的所以呢?”
亓池没想到还能听到回答,脑子再一次陷入混沌,口不择言地接话:“所以我来保护你。”
曲朝梧痛苦的移开眼,感觉自己马上要失去二师兄了。
叶行枯彻底麻木了,脸上的笑高深莫测,“嗯,很好,没想到你已经可以保护我了。”
亓池继续自己的天人说梦:“是是是,我超厉害,一个顶仨”
曲朝梧赶在亓池继续出口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干笑着对叶行枯说:“长老,不好意思,我二师兄不是这个意思”
“哦?”叶行枯好整以暇的看着曲朝梧,“他不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我长得好看所以弱不经风需要被保护,你在我这儿也不安全的意思?”
“没有,绝对没有弱不经风,堂堂成蹊长老以一当十!”曲朝梧赶紧奉承
“哦,我也就比他厉害7成而已?”叶行枯戏谑地说
“不不不,你一人就是万马千军!”曲朝梧面不改色
亓池挣扎着摆脱曲朝梧的手,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炸开了锅,“长老,我的意思是小师弟一个人没办法保护你!”
得,这次的意思是叶行枯还不如他柔柔弱弱的小师弟。
曲朝梧沉默了,叶行枯不想再说话了,亓池觉得自己解释清楚了。
叶行枯看也不看他们,脸上的笑甚是浅淡,目不斜视路过他们推开院门走进去,“这么厉害,那麻烦你守门了。”
曲朝梧冷漠的看着没有脑子的二师兄,心里十分悲哀,但凡二师兄平日多看一页书也不至于不会说话。
叶行枯十分矜贵,从小超人一等的天赋以及少时严密的修行使他早早成为佼佼者,惯为强大的存在是见不得别人下意识因为自己的外在面容被归为弱者的。大多时候叶行枯习惯收敛起自身充沛的灵力,但毕竟是丹溪峰的成蹊长老,人人心里都清楚他深不可测从不揣度他的实力。这次突然被一个连仙器都没有的小弟子说要保护,叶行枯心里好笑又纳闷。是因为自己不着调的行径让他有了错觉还是单纯因为长相被看不起。倒不致于真的生气,就是不解,单纯的不解,索性眼不见为净,打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门吧。
亓池茫然的看着曲朝梧,“小师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曲朝梧无语的看着地,不想搭话。
“不行,我要跟长老解释一下!”亓池转身就要跟进去,被曲朝梧一把拉住
“二师兄,很晚了,长老要休息了。”曲朝梧端着平日里在师兄弟们面前的那副漠然表情淡淡地说。
“对,挺晚的了,得让长老好好休息。”亓池收回迈出去的脚步,“小师弟你也快去休息吧,有师兄在,你好好睡。”说着拍了拍曲朝梧的头。
“不必,我陪着师兄吧。”曲朝梧坐在了刚才亓池睡觉的地方,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小师弟,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亓池坐在他身边
“很好。”
“那课业修习的怎么样了?”
“还行。”
“吃食如何呀?”
“不错。”
“成蹊长老怎么样?”
“可以嗯?”敷衍的回答着亓池问题的曲朝梧发现问题的走向突然变了
“我也觉得成蹊长老很棒!”亓池兴奋地说:“每次他来教习我们我都要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小师弟你知道吗?他出招时看似随意但起势后极为刁钻!又快又准!咱们家的剑法没必要的花招太多,成蹊长老使起来跟跳舞似的!比大伯使得好看多了!他拿着个树枝儿比我们拿铁剑还厉害!小师弟,我们现在每天都希望成蹊长老能多来几次教习我们!”
曲朝梧面无表情,“哦,这么厉害,你还要保护人家。”
亓池噎了一下,诧异的看向曲朝梧,“小师弟?你刚才是艮我了是吧?”
曲朝梧在心里忍不住翻白眼,低下头说“没有。”
“不不不,小师弟,你以前不这么说话的”
曲朝梧心中警惕,想要绕开这点纰漏
“太好了!”亓池猛的抱住曲朝梧,曲朝梧懵了
“太好了小师弟,你终于有人气儿了!带你出来带的太对了!”说完,亓池松开曲朝梧,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接再厉!继续怼我!”
漂亮!曲朝梧在心里暗叹,亓池是个傻的。
后半夜,曲朝梧都打着十二分精神不在不小心说错话,亓池兴奋地分享着对叶行枯的追崇。清晨,天微亮的时候,亓池已经崴在曲朝梧的肩头流了一大片口水。曲朝梧麻木的扶起自己神经大条的二师兄,送到自己房间里。
而后,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用新换的衣服的袖子擦了擦。
鸡鸣三声后,叶行枯羽翼般地睫毛仿若雏鸟振翅般轻颤着抬起,起身穿上谷雨头天傍晚已经准备好放在窗前衣架上的衣服。推开门,门前地上放着的东西折射出一道光射进叶行枯早已清明的眼中,他挑挑眉拿起端详,片刻后发出一阵轻笑,不似平日那般,是真正愉悦的笑声。原来小家伙送了这么个东西给他,倒是合适。
那是一个青白玉酒葫芦,葫芦底端是层层云纹,一簇簇刺槐悬于云层上,葫芦上端则是浪纹。青白玉有些通透的光泽,颜色越靠近底端越深,妙就妙在那些刺槐纹上不知怎么点上的朱色,很是好看。
叶行枯将葫芦挂在腰间,准备去叶今那里装点好酒。就是不知道这小家伙知不知道红花刺槐是什么意思,知道了还会不会送给自己。
丹溪峰山门外,女子脸上的笑有些魅惑,眼角用丹砂点了朵精巧的梅,趁得整张脸有些妖媚。她贴近男子,柔声细语的说道:“尊主,你瞧那叶今被一个灯笼吓成什么怂样儿了,这点胆量还敢跟我们斗?”
男子的手绕上女人垂在胸前的发,轻轻说:“盛飞欢,你怎们敢背着我放人皮灯笼进去呢?”
盛飞欢跟在他身边多年,深知男子的脾气,恐惧瞬间顶替了想要取悦男子的想法。
“尊主,我这不是,想替尊主敲打敲打丹溪峰嘛”盛飞欢稍微后退了退。
男子猛的拉紧盛飞欢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中,一只手搂住她的腰,逐渐收紧。盛飞欢的腰被强大的手劲制住,不断加重的力气时她的骨头有了被碾住的生疼感觉。
“不要自作主张,我还不想把你做成灯笼。”男子看着盛飞欢的眼睛,姿势及近暧昧,眼里却如视蝼蚁。
“是,尊主,飞欢不敢了。”盛飞欢牙齿战栗的说道
男子松开盛飞欢,盛飞欢向后踉跄了几步,捂住自己的腰腹揉了揉。
男子看向丹溪峰山门,眼中慢慢升腾起愤怒,语气冰冷的吩咐道:“他门前守了一夜的两个杂碎是谁?”
一旁单膝跪地,穿着丹溪峰弟子服的人说道:“回尊主,是来修学的亓家弟子。”
尊主捏了捏山根,“杀了吧。”
“是。”
“等等”尊主扭过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你隐藏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换个人去杀。”
此人自琼山大战后一直混在丹溪峰内,听到尊主的吩咐,心里却打算趁这个机会干票大的好提升提升自己的地位,自然不愿意就这么回来。
“为月夜花常开不败,属下愿意前去完成刺杀。”
尊主斜着眼神轻蔑的看着他,弯下腰轻声说:“你惊到他了,他最不喜人皮灯笼。我不舍得飞欢,但舍得你。”
小奸细一下就明白了让他歇歇是什么意思,眼中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盛飞欢袖中便飞出一条红绸勒住了他的脖子,下一刻,奸细的喉咙扭曲出夸张的幅度,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盛飞欢收回红绸,跟在尊主身后。
尊主的声音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飞欢,你们要记得,一切的行动,都不要伤害到他。”
盛飞欢打了一个寒颤,“是,尊主。”
尊主想起了那人的眉眼,开始期待起见面时他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