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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因果 他学会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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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自有灵气,引气入体便与万事万物有了联系。灵气在通体血脉中游走塑造,最终归聚于丹田灵府结为金丹。修行者便是凭借着这枚金丹参天悟道,运转灵气从而练就一身本领。
体内灵气与外界千丝万缕的关系中,最为重要的是与红晶石的共鸣。山露与雪水相融汇聚为溪,绵延不绝自山顶一路下流,不断的冲击腐蚀着丹溪山独特的山石,在得天独厚的乾渊停留,日积月累为一汪深池。水中的精萃年复一年的沉积,结成了红晶石。
当一个人金丹塑成,便是与红晶石之间有了桥梁,他的灵气丝丝缕缕受着引导汇入,逐渐地、红晶石在修行者灵气的影响下化作独一无二仙器。修习之路并非坦途,灵气裹携而来的还有修行途中的痛苦与挫折之下的悲愤、对他人的嫉妒,厌恶。仙器受灵气催动,并非受谁灵气化形的仙器便属于谁,越是强大的修行者越容易与仙器缔约。
仙器自乾渊出世引雨泽去尘,由拔晦之术去除仙器所带的妄念,便可与人缔约。经年岁月,妄念在乾渊潜滋暗长,皆侵入乾渊旁已有百年的桃树中。桃树性妖,又生长在天地灵气充沛之地,有心人收拢了它散落的枝叶花瓣,生生提萃出磅礴杀气,在满月那日催入体内,从而使自身灵力妖化,实力大增。久而久之,这样的人多起来,逐渐聚在一起,他们以桃花为图腾,行阴诡之事,为人冷血,滥杀无辜,抢夺自认为本属于自己的仙器,与世人站在了对立面,他们称自己为月夜花,生长在黑暗中,只有月色滋养的花。
月夜花之人嗜血成性,不敬苍天,却实力雄浑。为了防止其壮大,丹溪峰请来善于结阵的曲家建立韶空联通大阵,以乾渊为口,开向曲家仙临山枫林古井,修行者便在此井旁与拔晦后的仙器缔约。月夜花与仙门众家族间的矛盾便由此更盛。
自琼山一站,月夜花便销声匿迹,双方皆损失惨重,曲家覆灭,丹溪峰封山、仙临山潦末,韶空阵碎,看似两败俱伤,实则伤在仙门。战后所谓的和平中,暗藏波涛,了无踪迹的月夜花扎在每个人心里无法拔出。
月夜花掌控者包括其尊主、圣女、大长老等在内共7人,均未见其尸首,便是可认为,月夜花的根,不仅没断甚至保存完好。
半年前乾渊的桃花树散发出阵阵红光时,叶行枯生生捏碎了他重金寻来的鎏金盏,细碎的金沙染在他指尖,血滴在地上支离破碎的琉璃片中,开出一朵令人生寒的血花。那是一个信号,是月夜花的人用桃枝生起火焰催动其一脉相承的气,宣示着他们的归来。
时至今日,叶行枯仍记得自己与父亲被团团围住时,四周摇晃着数不清的散发着暗沉红光的人皮灯笼。那时他还很小,纵然灵力超群却还保留孩童对于恶意的恐惧。他痛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故而面对胆小怕事畏畏缩缩之人有发自心底的厌恶。那是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唾弃,是他多年来不愿与自己和解的结。
叶行枯喜欢在中元节的时候去山顶雪炉坐上一夜,叔叔叶铭说,叶琼是个天生冷淡的人,从很小就独自在雪庐修习,一身纯净的灵气可以只手化作霜花。他的仙器是一把扇子与一盘棋,书生气十足,与他这个人一点也不搭。叶行枯见过以大雪覆盖的山巅为棋盘下棋的父亲,碧色与赤色的棋子玄于空中,父亲硬朗的面庞映在他眼里。父亲说,“行枯,你若不喜,大可不必勉强。”
很长的时间里,叶行枯是见不到父亲的。相较于叶今需要修行的内容,母亲安排的课业对于他来说过分沉重。他不明白同样作为儿子,为什么哥哥可以和弟子们玩笑嬉戏,为什么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棍棒加身。母亲声严历色的责骂下,叶行枯渐渐麻木,他习惯放空眼神不去看母亲俏丽的面容,那仿佛是梦魇。越是如此,母亲的鞭打便会更甚。
伴随着巴掌,叶行枯的脸红肿着,母亲尖声叫骂:“给我笑!听见没有!我不允许你板着脸!笑!”
叶行枯真的很怕疼,他牵动自己的肿到快不能动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笑,比哭还难看。
“我让你笑!你会不会笑!”母亲又是一巴掌。
叶行枯在母亲一个接一个的巴掌中,学会了各种各样的笑,学会了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笑脸迎人。
叶今会在夜晚的时候偷偷从窗户爬进他的卧房,哭唧唧的给他上药。
他问:“为什么你不用做这些?”
叶今吸着鼻子说:“行枯,以后你不想做的事,我都帮你做。”
叶行枯摇摇头,他知道母亲是不允许的,他岔开话题说:“哥,今天你吃的酸角好吃吗?我饿。”
后来,叶今给了他很多很多酸角。叶行枯吃的腮帮子痛,叶今又带了桂花糖藕来,叶行枯吃出了一颗蛀牙。
叶今说:“弟弟,你想要什么,吃什么,我一定想办法带给你。”
叶行枯没说话,他想要的,叶今给不了。
直到叶琼,他的父亲,对他说,“你若不喜,大可不必勉强。”
父亲终于从雪庐回来,将他交给了教养哥哥的叔叔叶铭,带他脱离了孩童时期漫长的绝望挣扎。
他心里欢喜,对着叶今说:“我很喜欢父亲。”
为此叶今闷闷不乐,弟弟最喜欢的居然不是自己。
后来,疏林小径内,环绕在四围的人皮灯笼散发着负有怨念的嘶鸣,月夜花圣女手中的剑刺穿了父亲的折扇钉在父亲身上,千机灵灵丝纠缠着父亲使他身上血迹斑斑。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前的、他最喜欢的父亲血流如注。父亲说:“行枯,我护不住你了。”
父亲去世多年后,叶行枯在疏林小径搭了一座院子,以山巅的巨石为材做了院内的景观,巨石冰凉,石桌上是刀刻的霜花。他想,这样,父亲就算还护着自己吧。
没有人比叶行枯更了解月夜花,也没有人比他更畏惧月夜花。父亲将他带回人间,月夜花又将他的人间摧毁。
叶今看着神色阴沉的弟弟很是心疼,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轻轻落在叶行枯柔软的头发上,安抚的顺了顺。见叶行枯并未拒绝,便将整只手盖在了他的头顶,将自己的温热带给心爱的弟弟,试图平复他隐藏极好的滔滔恨意。
自桃树妖光复起到人皮灯笼,无一不在证明月夜花已重振旗鼓,并且混入了丹溪峰。叶今明白,当务之急是找出月夜花混进来的奸细。
叶今:“行枯,我以吩咐下去,今夜将会以丹溪水混入伙食,桃灵的凶煞之气遇之,那人身上会散发桃花香气。你守好乾渊和疏林小径的结界,不可意气用事。”
叶行枯嘴角习惯性上扬着,与往日无异,声音轻快地说:“我明白,放心好了,丹溪峰没人比我更靠谱。”
说着嫌弃的拿开叶今盖在他头上的手,“你干什么?摸小孩儿呢?”
叶行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看看乾渊那破树,再给它加几道结界,你赶紧去部署防戒吧,那群三五不着的废柴子弟们可经不起打。”
叶今有些迟疑,叶行枯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出去,挥了挥手:“快去快去。”
叶今一步三回头,叹了口气,走出小院。
叶行枯左手捏着门框,笑容中突然带上乖戾
“好啊,终于有动静了,可叫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