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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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痊愈后，太后下帖邀皇家亲眷进宫赏花。虽然宴会的对象是皇家女眷，但人数并不多。乐棠进宫的次数也不少了，起初她以为顾太后不喜热闹，后来才发觉，乃是到了这一代，皇家支脉并不旺。
桓王妃牵着小郡主远处一株桃树下嬉戏。小郡主比凌现大几岁，正用稚嫩的童音念着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家室其家……”一时间女眷们的视线都被小姑娘吸引了过去。
乐棠亦是家中独女，因此对桓王府多了几分留意。
今日没见着程王府的人，听闻程王妃对花粉过敏，不便参加。剩下的一些女眷乐棠却是不熟，想着应该是先皇的叔叔辈家中的女眷了。
乐棠正看着小郡主，突然感到腰上一股力量。她本站在湖边，一个趔趄往后一仰，顿时跌落湖中。四下一片尖叫，马上有侍卫跳入湖中将她救起。
乐棠会水，倒不惊慌。只是春日的湖水仍然很凉，衣衫湿透，风拂过，直打战。
一个妇人拉着一个小姑娘跪在她面前：“太后恕罪！王妃恕罪！都怪臣妾，教女无方，害王妃落水。”说着瞪着身旁的小姑娘：“还不给王妃道歉！”
乐棠正想说什么，顾太后已摆手示意她们让开，她担忧地看着乐棠道：“妹妹这样恐感染风寒，赶紧去哀家殿中换身衣裳，再请太医来瞧瞧有没有受伤。”说着忙命人用辇车将乐棠送到天香殿。
天香殿就在御花园的东南边，离南侧门很近。宫女伺候乐棠梳洗更衣完毕后，太医已经到了。乐棠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手上在池水中被什么勾了下，留下了一道不长的伤口。太医上完药，又开了一服祛伤寒的药。
御膳房也送来了姜汤，乐棠一碗灌下去，终于觉得身体微微发热，殿里焚着香，那香味极浓烈，乐棠向来不喜熏香，只觉得头脑晕乎乎的。
顾太后告诉她，那妇人是程王的侧妃，今日替程王妃入宫。那小姑娘据说看着靖王妃腰间流苏好看，想凑上前细看不想没收住劲将王妃推入了河中。
“侧妃心里十分内疚，想当面给妹妹道歉。哀家想着妹妹身体不适便让她们先回去了，改日定会去王府道歉。”顾太后的声音很温柔。
“哀家也不留妹妹了，这便派人送妹妹回王府好好休息，改日再邀你进宫。原本是想叫你们来一同赏花助兴，却害你落水，哀家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只怕日后王爷不肯再让妹妹进宫陪哀家解闷了呢。”顾太后幽幽地说到。
乐棠正觉晕晕乎乎想要回府，忙谢恩答应。
那日夜里，卓景钧回府得知此事，大发雷霆：“王妃身边的人是没长眼睛吗？”
屋子里的婢女顿时跪倒一片。
乐棠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自她嫁入王府后，从未见他动怒，今日的情形更是没有过，一时间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卓景钧方开口：“王府的人，如果不懂规矩，还有别的人可以来。”
他停顿片刻，又微微仰头，视线不知落在何物上：“走，也要料理干净了再走。”
待乐棠喝完药后，卓景钧屏退众人，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他探了探她的额头，轻声道：“以后你出门，定会有人在身旁护着你。不会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了。”
卓景钧吩咐崔管家，程王府的人上门不必惊扰王妃。所以那日程王妃带着侧妃亲自登门，除了崔管家，竟没见到王府的其他人，也只能留下礼物，悻悻而归。
乐棠心里惴惴不安。先前几次交锋，程王给她的感觉就不好。他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却贵在身份。乐棠并不想与程王府为敌，但她想想也明白，自己落水定不是没有由头。卓景钧这一通大发雷霆，倒不见得有几分是真为着她的安危。
没想到过了几日，又有客人登门，这次来的竟然是桓王妃。
一番寒暄过后，桓王妃眸色突然暗下来：“听闻靖王爷有心为你出气，这次程王府的人真是太过分了。”
乐棠心下一凛，脸上仍然挂着微笑：“我本是福薄之人，嫁入王府已是高攀了，程王爷身份尊贵，我只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桓王妃肃然道：“这是哪里话，你既已嫁入王府，便是王妃。说来有一事，当初靖王爷议亲时，太后有心让他迎娶自己娘家的表妹，朝臣纷纷反对，靖王爷自己也是不大愿意。最后还是程王爷提了你，说你家清白，与靖王爷一文一武，极是般配，几方吵来吵去没去结果，太常太卜看了你们的八字也说相合，靖王爷也没有反对，才这样定下来。”
乐棠大惊失色，她万万想不到，这门婚事，竟然是程王爷提出来的。
桓王妃见她失神，忙安慰她道：“王妃也别多心，我看靖王爷待你还是不错的。他素来严肃，待你倒是极其温和，这次又站在你这边。我今儿跟你说这一件事，是想叮嘱你留意，那程王爷不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如何应对。”
桓王妃也没有多留，一刻钟左右便起身告辞，留下一套别致的文房四宝。
落水一事，卓景钧没有再提起。倒是桓王妃，时常送贴过来邀约乐棠到府上小聚。一来二去，乐棠倒是和桓王府熟络起来。
四月份花期最盛的时候，乐棠迎来十七岁生辰。卓景钧送给乐棠一把做工精美的簪子，想来价格不斐。
傍晚时分，他独自来到了乐棠住处。只见他脱去了官府，亦非府中日常打扮，换上了青色长袍，却是书生模样。乐棠正发愣，卓景钧携了她的手便向外：“你在府里一定闷得慌，今日便出去解解闷。”
街上自然热闹得很，叫卖声、交易声络绎不绝。乐棠纵然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景，自嫁入王府后也是许久未上集市，心情不由得畅快起来。
一路上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乐棠想着凌现爱玩，早有下人上前付钱接过东西，卓景钧只将几样吃食拿给她。前面有个摊子是卖各种串儿的吃食的，飘香四溢，见她张望，卓景钧上前买了一份给她，又向后微微偏头，立刻有下人上前，按照他的吩咐打包一份回府给小少爷。
走了一刻钟，卓景钧问她：“饿了吧？”说着便带她拐入一条小巷，来到一家店铺前，只见匾额上写着“老梁面馆”。店内非常简朴，只有两间打通的门面，并无厢房雅座。卓景钧也不在意，随便拉她在东边的桌前坐下去，立刻有小二上前。
卓景钧对乐棠道：“这家面馆老板实在，面汤都是用大骨熬制一夜而成，浓香四溢。小菜做得也不错，你换个口味。”
卓景钧在北境生活过很长时间，因此爱吃面食，府里还有北方的厨子。
小二忙笑嘻嘻地恭维，乐棠便道：“那就来一份店里的招牌拉面吧。小份的就行。”
小二又问：“客官可要小菜？”
卓景钧问：“你喜欢吃什么？”
乐棠点了一份茭白，一份冷碟，卓景钧要了一碗酸汤牛肉面，不一会儿，小儿端上两碗热腾腾的面，卓景钧的面里却没有加香菜。
吃完面，卓景钧又带乐棠去茶楼里听书，亥时前才回府，这个晚上倒是快活。
没想到不出几日，凌现也病了。
嬷嬷说是前日练武回来后，玩着乐棠送的拼图，回汗伤风了。这样年纪的小孩子，一场病总是来得凶险。白天晕晕沉沉了一天，请太医来瞧过开了药，哪想半夜里又烧起来，嬷嬷急得来找乐棠，乐棠一边急着赶去凌现榻前，一边命人去叫王爷。
凌现的小眉头一直皱着，想来浑身难受。这会太医已经在路上了，只是已经宵禁，得拿了令牌等太医起身更衣，耽误了不少时间。乐棠急得命人取来酒精，将凌现的衣服脱下。这烧着实厉害，除了脸，身上也都是红彤彤的，连脖子上的一块玉都热起来。
乐棠用毛巾浸湿了酒精一遍遍给凌现擦身子，这时小厮前来禀告，卓景钧不在前院，崔管家已经派人去找了。乐棠的心里一咯噔，“娘……”凌现的声音传来，乐棠忙上前握着他的小手，这会比刚刚好多了，乐棠稍稍安心。正想着，太医赶来了。
这一夜王府里灯火通明，黎明时分，凌现的烧总算稳住了，只是他身体虚弱，一直沉沉昏睡着。乐棠守着他，只觉得身上的力气被抽干了。
卓景钧直到上午才回府，立刻赶去看凌现，他的脸色很是难看。凌现刚醒喝完药，卓景钧温柔地坐在他身旁，低下身去跟他说着什么，如同那次皇上生病一样。乐棠实在疲惫，来不及和卓景钧请安，便回屋休息去了。
凌现康复的速度却比她想象得快，本来乐棠还担心他也和皇上一样得病上好一阵子，谁知第二天便下床了，吃了两大碗米饭，很快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乐棠不禁笑问卓景钧：“王爷跟他说什么了，这么快就好起来。”
卓景钧不在意地答：“跟他说，早点好起来，以后每月都允许他多吃两回串串。”
乐棠不由噗嗤一笑，她眼珠一转：“想来那次在宫里也是这样跟皇上说的了。”
卓景钧却眨眨眼：“不是。”
见她诧异，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跟皇上说的是，冰糖葫芦。”
乐棠莞尔，那笑意却渐渐凝固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