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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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端午节将至，宫里派人请皇亲贵胄入宫集会。皇上年幼，卓景钧便带领男宾在殿内饮酒，顾太后则在后花园里招待女眷。除了那日皇上病重，乐棠什么时候见着顾太后，她都打扮得端庄迤逦，只是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顾太后早就命人为她安排了上位，席间又来到她身旁与她敬酒：“这几日，王爷公务繁忙。那日夜里府上派人来请王爷，王爷着实脱不开身。哀家知道妹妹一直都是识大体的人，想来府上有急事，哀家给妹妹赔不是了。”
乐棠只好波澜不惊地应答，哪知顾太后突然长叹一口气：“妹妹也不是外人，我便直说了，最近边境有些不太平。妹妹想来也知道，自前朝起，北境便一直被胡人侵犯。当年是王爷和先皇九死一生，领兵打仗才收复了甘凉一带。后来先皇驾崩，王爷回京整顿大局，北境那边自然又失了照应。如今，各方力量见皇上年幼又开始蠢蠢欲动。南边那块也有几十年不安宁了。当年王爷提出强军必须要发展骑兵，拿下甘凉一带才能培养好的战马，壮我军士气，所以先平定甘凉一带，再行南征，不料……现在南境未平，西南那边也开始有动静了……”
乐棠大惊，原来以为的太平盛世，竟然危机重重，而卓景钧，现在面对的是如此复杂的局面。她平日里素来冷静，听到这一席话，脸色早已发白。
顾太后见她如此，忙轻轻握着手柔声道：“妹妹虽与王爷新婚不久，但夫妻连心。甘凉一带是王爷的心血，王爷与先皇虽非一母所出，同胞兄弟亦不过如此。现在，大敌当前，还望妹妹多多担待。”
冯夫子曾说，卓景钧率兵进军甘凉一带，打退胡人，功绩堪比当年霍去病勇击匈奴。自前朝军阀割据，北边的游牧民族屡次进犯中原，甘凉一带落入胡人之手，中原缺少好的跑马场，组织不起来有效的骑兵力量，国防战斗力每况愈下，而北边胡人亦常常进犯长城以南，从这一带到黄河下游，地势平坦，若敌人大规模进攻，根本难以形成防线。收复甘凉一带，骑兵力量大幅提升，能防止西域与北方胡人勾结，同时西到贺兰山，南到黄河，东到渤海，形成了一个三面封闭北边开口的圈，使北方胡人不敢轻易南下，极大地稳定了边境。
乐棠当然明白甘凉一带的意义，她郑重地点点头：“臣妾谨遵太后教诲，定当为王爷分忧。”
顾太后露出了欣慰而疲惫的笑容：“你看这席间妇人，只知相夫教子，每日钗粉衣裙，哪里懂得这些烦扰。你我嫁入皇家，看似荣耀尊贵，实际上哪天不是把心揣在嗓子眼过日子呢。天子之家，向来都只有国事，哪有家事。朝堂之上，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千家万户。我十四岁就嫁给先皇，他领军在外，至少有十年我都过着这样心惊胆战的日子。现在他走了，我却还要继续替他悬着心。”
乐棠的记忆里，顾太后始终笑容明艳，顾盼神飞。今日突然听她说得如此沉重，心中不禁泛起同情。
果然，接连几日，卓景钧都深夜才回府，见到他时亦是眉头深锁，乐棠再三犹豫，还是问道：“王爷可是这几日朝中事情繁多？”
卓景钧摇摇头：“不是。西南边战事起了，有点棘手。”
乐棠心中惊讶，西南边也就是戎狄，自开朝以来，一直不愿归顺。但戎狄力量弱小，又隐于山间，对朝廷一直影响不大，故未斩草除根，之前听顾太后说，西南有动静，没想到这么快就起战事了？
她有些愣愣地说：“前几日，太后不是说是北境不安宁吗……”
卓景钧嗤笑一声：“她懂什么。”
“当年我朝将士千辛万苦打下北境一带，岂能再让胡人轻易进犯，眼下不过是敌军看南边战事未平，西南又出来挑衅，瞎跟一腿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西南一带，地势险要，气候恶劣，行军打仗很困难。”卓景钧揉揉眉心，神色有些凝重。
乐棠思索道：“四方外族都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想来早已互通有无。”
卓景钧点点头：“没错，戎狄向来是在边境骚扰一番便卷土回老巢，这次竟然下山进攻了两县，县令开城投降。这定然是精心策划的，想来周边势力没少参与。
乐棠突然想到些什么：“与戎狄相邻且实力雄厚的莫过于南楚了。西南地势险峻，但在气候上与南楚一带倒相差无异，湿热异常。儋州一直与南楚作战，不知他们能否帮上忙。”
卓景钧抬头看了她一眼：“言之有理，我已经派人送信去儋州了。”
几日后，卓景钧风风火火地回府：“那个杨遇，真的很有两下子。”
原来这次西南战事，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西南地区虽然温暖，雨水充沛，但土地贫瘠，地形复杂，耕地有限，不适宜大规模种植粮食。驻守西南军事区的军队原本便需要依靠天府之国和岭南平原的粮食方能自给自足。偏偏这次戎狄入侵地在两地的中间，运送粮草路途崎岖，且容易被戎狄劫走。兵马未到，粮草先行。如果保障不了后勤，便无法深入作战，从外地调军队支援也是白搭。
儋州方面接到京城的消息，由杨遇带领一队兵马前往支援，并向蜀中发信支援。儋州军行进到铜州附近，便顺路取了粮草，而蜀中精兵也从蜀中携带粮草前往西南，这样一来，西南地区的士兵省了运输粮草，对戎狄三面夹击。
戎狄士兵作战能力本身并不强，首领见中原正在与南楚交战，天子年幼，无暇顾及戎狄，再加上南楚势力煽风点火，西南地区恶劣的自然环境，易守难攻，朝廷从外地调兵奔波劳累，水土不服，便想趁这个机会在边境抢掳一把。眼见中原来真的了，哪里招架得住，又向深山老林中退兵了。
“我们之前一直在商讨从西南边境往两地取粮草的路线，却没想到直接由援兵带过来……”卓景钧心情不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刻，乐棠的心却被另一件事环绕。杨遇的这个法子，是如此地似曾相识……
她还在想着，卓景钧的话也听的心不在焉。
“枉我打仗这么些年，到底还是在北境，南边还是要南边的方法啊！”卓景钧最后感慨到。
这一句话却突然点醒了乐棠。南边！是一年前在南边的时候，夫子用过的方法……
刚刚及笄的乐棠，收到天子的赐婚。
就在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出嫁时，太皇太后薨，他们的婚期被推迟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国丧期间，她的老师冯夫子作为远近闻名的大儒，被天子请到京城为太皇太后主持大丧。京城里人人都想请冯夫子成为自家的座上客，太后更是在宫中为冯夫子收拾了寝殿，冯夫子都一一谢绝，住在了老友卢廪家。
作为乐棠的启蒙老师，冯夫子自然对她的婚事早有耳闻。他注视着女弟子从未有过的忧心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因为姻缘而烦扰，还是仅仅因为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而烦扰？”
“是前者。过去我不曾多想，这些命中注定的事多想也无益。但是这桩赐婚，着实叫我寝食难安。我在焦虑之后，渐渐明白，不仅是因为这次的赐婚出乎了我的意料，即使我按照父亲的规划寻一门好的姻缘，我还是有困惑的。我还是一无所知地嫁人，我对我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完全不知。”
三日之后，父亲命人叫她去书房。乐棠到了书房才发现，夫子和母亲也在。
“乐棠，等国丧结束，夫子就会起身南下讲学，年前返京。如果你愿意，可与他一道同行。”父亲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却非常温和。
乐棠一时反应不过来，父亲接着道：“你一直生活在京城，因为我公务在身，未曾好好教导你。等你出嫁，自在的日子更少。既然婚期推迟，不妨趁这个机会出去看看，对你亦是一种历练。”
见乐棠神情有些犹豫，卢廪又道：“靖王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挡下来的。”
卢夫人也慈爱地笑了笑：“小时候不是一直想去玉门关吗？这次虽方向相反，但江南楼阁，也是别样的风景。”
冯夫子也对她说：“人间的种种，都能给你答案。但只有你亲自走一遭，才能有更深的体会。”
乐棠一直觉得自己最大的幸运便是，她有世上最开明的父母，她还有世上最睿智的老师。
那是一趟终生难忘的旅程。行至楚城时，他们碰上了几十年一遇的瘟疫。在冯夫子的建议下，县令下令迅速封城，防止疫情扩散到更多周边地区。当时城中尚有许多病人，而草药已经严重不足，城中诸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未感染，贸然出城取药极有可能将病情传染开来。冯夫子给妙春堂的舵主飞鸽传书，请各舵弟子携草药前来支援。这样一来，只进不出，便有效防止了疫情的扩散。
杨遇的这个方法，与夫子竟是如此相似。难道说，乐棠的心怦怦跳起来，纵使眼下信息寥寥，她却几乎有一种直觉，杨遇，就是那个书生……
卓景钧自然不知乐棠心里辗转想法，此时他只是疑惑：戎狄骚乱边境的日子也不短了，这次却是第一次有县令开城投降，还一下子就是两个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