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番外 蝶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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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靖王府后花园，乐棠上】
【同一时刻，京城，灯角巷一所民居院内，杨遇上】
乐棠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这是我们相识的第十个念头。你可知道，十年来，我们隔得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杨遇：是在楚城郊外的山上。那年除夕，我们一道在山上进行集体祭祀。那晚虽然没有今日这般的圆月，却漫天繁星。等我们做完祭祀，下山时，不想碰到了一对正在约会的书生与医女。
乐棠：他们正在忘情地亲吻。
杨遇：你呆滞在原地，我迅速地扶住你的肩膀，并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你的嘴。
乐棠：直到来到山下，你方松开我的肩膀。那一段路，是我们靠得最近的一次。
杨遇：我感受到了你的紧张，也听到了你的心跳。
乐棠：后来我们有过无数次的相处，有许多次是单独的相处，甚至是在那远离人世的舟上，我们都是君子之交止乎礼。即使是在走累了，你也不曾牵起我的手过，却在一旁耐心地等我，陪我休息。
杨遇：君子慎独。即使没有旁人，有天有地有你有我，便足以知晓一切。我敬重天地，敬重大道，也敬重你。正因为四下无人，更要牢记礼节。
乐棠：可是为什么在宜平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我们却浑不在意那些礼节，朝夕相伴，甚至给旁人留下了种种口舌？
杨遇：在那样的景致下，那样的光阴里，一切如春风拂过百花盛开那般自然，又有哪一朵花会去担忧下一秒可能到来的寒霜呢？
乐棠：可是礼节不正是给世人看的吗？我们在平坦的大道上举足不前，却在锋利的刀尖上舞蹈。
杨遇：因为我们的愿望始终在尘世呀。缥缈无人的江上终究不是久居之地，只有尘世生活才能让人欢喜，你看那七仙女正是参透了这点，才下了凡。
乐棠：所以她被剔去了仙骨，而我们各自伤痕累累。这十年，我一直在想，这世上最固执呆板的人，唯我们两个罢。当初在楚城，夫子吩咐戴着帷幔，旁的人休息时自会取下，只有我们两个，睡觉的时候都戴着。旁的熟络的人，早就取下帷幔一起吃饭闲聊。只有我们两个偏要坚持，到了最后，竟然都不曾见过彼此真容。后来的事情也是如此，在最不应该靠近的地方靠近，在最能靠近的地方远离。你说，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那么固执，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杨遇：如果当初在楚城，你取下了帷幔，我也取下了帷幔，那么你便不再是你，我也便不再是我；如果在舟上我们执手打趣，在尘世我们客套疏离，那么我们只是这世间两个与大多数人没什么区别的自私虚伪之人；如果你放下你的姻缘来找我，我不顾一切带你离开，那么这个故事最终不过是一个俗套的才子佳人话本罢了。就像是嵇康临终前的那曲广陵散，如果他苟且偷生，世间便不会有如此动人心魄的绝唱。于高潮处戛然而止，于最美时灰飞烟灭，只为了这一段极致的情得以长存。
乐棠：你曾无数次对我说过一句话，相儒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是最终你却没有这样选。
杨遇：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对我来说，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就像今晚的月亮，已经是最圆满的结局了。
乐棠：当我也为了你不顾一切撕破脸，把话说绝、做尽蠢事时，我终于明白了，为何在戎狄的阵营中你咄咄逼人。原来，不是为了乱敌人阵脚，而是告诉对方，我豁得出去。震住对方的不是气势，而是孤注一掷的情。我想，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如茶般冲淡，如月般澄澈，既让人心生欢喜，又让人心怀力量。自在又自危，飘渺又坚定。一个“爱”字太单薄，只是与你相关的一切都会让我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本能反应。
杨遇：我对你的感情没有那么长。心生所喜，化而为爱。愿你此生快乐幸福。
乐棠：我原本以为那个除夕夜里遇到的眷侣只是匆匆一瞥，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意识到，那就是对情爱最好的诠释。在那样荒芜的夜色下，一对因为因缘际会相识的男女，背着众人在无人的地方依偎呢喃。风很大，天很冷，夜很黑，前方是未知的死亡威胁，但是哪怕尘世充满了悲苦与死亡，在未知的角落仍然有爱在疯长。情爱让人在痛苦中有了欢愉，在沉闷中有了浪漫，在绝望中有了希望，在疲惫中有了力量。
【乐棠下】
杨遇：比起一望无边的黑暗与宁静，我更愿意追逐黎明的曙光向前，直到它化为天边的残霞，再也追不上。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我流下了汗水，阳光照得刺眼，我也收获了绚烂与温暖，还有那独一无二的景致——但是这些是我心底的话，我不会告诉你。对你，我想终归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外 蝶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