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 满江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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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景钧没有碰过女人，此刻只想将他所有的热情与温柔都给她。这个吻是如此缠绵而热烈，许久，他松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垂着眼皮，小说地叫了一句“王爷”。
卓景钧知道皇后那边还要去回一声话，此刻多留也有诸多不妥，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后天晚上，我来找你。”
他果然如约而来，夜里静得很，他将她拦腰抱起，一个飞身出了这片房间，来到了陵墓里。
“怕不怕？”他轻轻地问，陵寝里幽暗而冷清，说句话倒是有回音。
“王爷在这，不怕。”她柔声答。
他们并肩靠在一起，卓景钧凝视着蜡烛前的牌位，讲起了自己的童年。他说起了小时候和母亲在那个冷清的偏殿里的生活，虽然已经是很久之间的事情了，虽然那时候常常挨饿受冻，但是有母亲在身边。母亲是一个温婉的女子，什么时候脸上都是柔和的笑容。
他回忆第一次见到皇兄时的情景，第一次去塞外，第一次打仗，他说塞外的星空特别美，睡在草地上，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星星，那里的冬天极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她一直安静地听他说，卓景钧平日里沉默寡语，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说这么多的话。许久，他停下来，她轻轻地解开他的衣衫，卓景钧愣住了，一动不动。她的一双大眼睛近在咫尺：“让祖宗们看一看你这一身伤痕累累。”卓景钧从她平静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心疼与理解，这份情绪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仿佛是他一直以来都在苦苦找寻的东西，仿佛是他关于世间种种问题的回响。
没过几日，京城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要回宫。她告诉卓景钧，回宫后她会先去跟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素来仁爱，一定会同意她出宫的。只是皇后娘娘好不容易回宫，等皇上与皇后娘娘重归于好再说。
他满心欢喜地在府里盼着，一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宫里却突然传来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他一边为皇兄高兴，一边又暗暗地发愁，眼下皇后身边正需要可靠的人照顾，若是皇兄不允许她出宫怎么办。他想，好歹他与皇兄感情深厚，若是他开口求皇兄，皇兄应该还是会同意的，侍女又不只她一个。如果真是不同意，他也愿意等，等到皇子出生再娶她。
卓景钧入宫给皇上皇后贺喜，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皇兄身边的那个女人时瞬间凝固，他感觉心被狠狠地击了一下，喉头一阵腥咸。她似乎也被吓到了：“快把王爷扶到寝殿里休息下，日头这样大，想必是中暑了。”
是她的声音，是她，纵使她这样打扮，他又怎么会认不出她来，他日日夜夜想念的女子。卓景钧只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一般被一帮下人搀扶到殿里躺下，明明是暑天，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来了。他有满心的疑问与愤怒，可她三言两语，让他无言以对，最后，她冷冷地说：“你活该。”
卓景钧逃也似地回到了北境。至此以后，他的心头常常会莫名其妙地绞痛。久而久之，也渐渐麻木了。军营里的士兵只觉得他回了一趟京城，荣誉加身，却变得更加沉默了，哪怕他对待将士仍然赏罚分明。
玉门关苍茫的夜色下，卓景钧常常一个人站在城楼上，荒无人烟的大漠，只有他孤零零一人，或许他在世上的处境便是如此吧，孑然一生，孤独终老。他就像田野里的稻草人，纵使守候着一方田地，却从来没有人把他当回事，谁都可以过来薅一把稻草。
皇兄重病，他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他其实很害怕面对朝中纷争，害怕京城的风云诡谲，可是那是他的皇兄。
他按照皇兄的吩咐，救下了庞贵妃的孩子，他面无表情地与她接触，商量政事。可是她还是不肯放过他。
宫中宴会，她在他的酒里下了药，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她的殿里，被浓烈的香气包围。她幽幽地枕着他的肩膀道：“你这是何必呢？很多事情，只分有和没有，不分一次两次。”
他被巨大的愤怒包裹，狠狠地将她压在身下，许久，他的眼角像是划过一滴泪，那一刻，她似乎也愣了愣。卓景钧知道，此生，也就是这样了。
后来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了宫中，王府回得少了。他事情本来就多，她还会时不时地过来。她的笑容仍然是少女模样，原本他爱极了她的笑，可是这笑容现在就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胸口。
有时候，他大概是真的累了，也会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地亲吻她的大眼睛，仿佛他们还在西山上。
大多数时候，她算计他，剥削他，他默默地受着，偶尔对她发火。
到了第二年，一次她趴在他的胸口，用手指轻轻地刮着他的鼻子笑道：“你也该成家了。看上了谁家的姑娘，哀家给你做主。”
成家？他早就是形单影只一个人了，哪里还会有家？
朝中一翻折腾下来，选中了礼部卢侍郞的女儿，刚刚及笄。赐婚刚不久，太皇太后薨，婚期又推了一年。这一年，朝中仍然事务繁忙，他与她仍然是那样子，只是他的权势越来越大，脾气也变得越来越不好了。
他不愿成家，但是若因此退婚，只怕影响不好。他倒是早就不在意名声了，可是人家女儿到底无辜。
王妃温柔恭敬，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培育的掌上名珠。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太多区别，大多数时候他仍然在宫里，当然还是得偶尔回王府意思一下。他对王妃也算客气，好歹是自己的妻子。
王妃倒没有像他之前以为的那样费着心思来巴结他，他在府里时候少，她也不问，也不曾提什么要求，除了要教凌现读书。卓景钧原来还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心思，后来终于确定，她只是一个人太孤单了，这让他倒是多了一点愧疚。
凌现半夜发高烧，王府里的人找到了宫里，却被太后拦下了，直到第二日他才得知，火急火燎地赶回王府，王妃一夜未睡，满脸憔悴，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冰冷。他心里一惊，联想起之前她的一些举动，她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过后来，她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他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也足够焦头烂额，也是西南骚乱，后面又要去蜀地治水。他从蜀地赶回来不及回府，便到宫里去处理各项事务，哪知太后却在他不在京的日子将朝中一些部门换了血。
卓景钧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什么江山，什么荣耀，他通通不想管了。只因为当初皇兄给了他一条生路，只因为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他就要从此承受她无休止的报复，就要承担这一切？
卓景钧喝得酩酊大醉回到王府，等他醒来时，眼下的情景也有些让他不知所措，王妃的眼角红红的，她轻轻地碰了碰他身上的伤疤，最终只说了一句：“王爷以后别再如此了。再大的烦心事，酒只会伤身子，只有身体无恙，才有来日方长。”没有追问，没有指责，他忽然想到了西山上，她的眼神和话语。
他和太后都不是小孩子了，可是王妃比他小七岁，这让他不禁想，也许她是真心的，没有算计。
卓景钧渐渐感受到在王府有了一丝喘息之机。王妃不多话，也不木讷，聪明通透，让人很安心。她也有一双大眼睛，清澈又带有一丝少女的哀愁。
除夕之夜，他正被太后缠在床上，忽听得外面一阵阵尖叫：“快来人啊，王妃出事了……”他猛地推开太后，起身向大殿赶过去。王妃像是昏过去了，地上一团红让他心头有些发紧。
王太医匆匆入宫，还好只是伤到了腿。卓景钧不由分说要带王妃回王府，看太后的眼神像是要喷出血来。
他成亲之前，太后便放话：“你以后要陪别的女人，哀家也明白，但是除夕之夜，哀家绝对不要一个人。在这一夜，你只能是我的。”
卓景钧本无所谓，不只是她，他也害怕过节。一到节日，巨大的空洞感便会将他裹挟。他在军中多年，将军是很难睡得深的，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所以他本能地喜欢熟悉的环境。哪怕对面是她，这样一个纠缠不清的人，一个痛恨至极的人，至少，是熟悉的人。彼此都已经将对方的一切看得明明白白，装都不用装一下。王宫竟会比在王府更自在。
他们是彼此对等的两个人，伤得对方体无完肤，怎么也算不清。这也许很好，不觉得有什么亏欠，才能自在相处。人最怕的，不就是欠了债么。
又或许，人在痛苦里待久了，痛苦反而不会让他更痛，可是离开痛苦却会。这便是所谓的“饮鸩止渴”。
世事讽刺，莫过于斯。
出事前，天香殿里，她攀着他的脖子笑道：“我看王妃好像很不情愿让你留在宫里，你瞧着也像是想陪着她呢，明明之前还老实得很，现在有了孩子，就开始作势了，看来哀家得给她一个小教训呢。”
她说这样的话不是一次两次了，卓景钧一向只是冷冷地警告她不要动王妃。哪知一会儿工夫，就传来王妃出事的消息。
先是之前在御花园落水，这次她有孕在身，竟然在宫里出事。顾卿禺算计他也就罢了，让王妃跟着受牵连，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顾卿禺冷冷道：“你要我解释什么？我就一句话，与我无关。”
卓景钧的脸色突然冷得吓人，他直勾勾地盯着顾卿禺的眼睛，顾卿禺忽然上前抓住他的衣襟道“我说了！不是我！你不要把所有的腌臜事都安在我头上！”
卓景钧哂笑一声：“不是你是谁，世上还有比你更腌臜的人么？”
顾卿禺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却被卓景钧扣住了手腕，他的力度不断增加，像是要将她捏碎一般。
“你为何不怀疑她自己？”
卓景钧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嘲讽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很了解她吗？你不要不相信，你还没有我了解她。”
“就当你比我更了解她，但是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嫂嫂。”
顾卿禺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她哑声道：“卓景钧，她在那个时候摔一跤，肚子里的孩子却安然无事，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不要到现在还护着她。她的老师冯夫子，最擅长的就是察人心，你以为我们之间的这些，她一点都不知道吗？”
卓景钧怒极反笑：“原来，你还担心别人知道……你当初设计我的时候，还真是义无反顾呢。”
顾卿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随你怎么想。但我告诉你，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 满江红（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