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 破阵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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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景铖很快发现不对劲在哪儿了。宫里本来是道密不透风的墙，里面太后在合计着什么，轻易是传不到他耳里的，靖王进宫的次数却频繁得很——这也本没什么，卓景钧与卓景钦关系亲密，如今是半个摄政王，顾太后是个年轻女子，自然得多依仗他。可怪就怪在，每次皇家宴会或者什么场合，靖王与太后怎么看都不对付。
要说皇宫密不透风，自然也是有些过了。里面的人再怎么防，吃穿用度，总得与外界通个气。太医院的张太医一次给太后诊脉，却撞见了靖王。这倒是奇了，国事竟然在太后的寝宫里处理。张太医还发现那靖王两手空空，太后宫里亦没有半份奏折。
卓景铖很久没有露出过微笑了，这久违的鱼儿上钩的微笑。
靖王寿诞，程王自然是要前去贺寿。虽说当初是他做的媒，但对这卢家小姐并不熟，瞧着也是个老实样儿。卓景铖望着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先让她一段时间安生日子吧，等年末再提点提点她，就看她会不会得懂意了。
年过过来后，宫里却传来小皇帝生病的消息。听张太医的口气，不像是大问题，大概是年纪小身子弱，拖得久了。原本进宫进得勤的靖王却一连数日也不进宫探望。卓景铖眯起眼睛，鹬蚌相争，他也得加把火了。
果不其然，靖王妃落水，靖王也给太后记了一笔。反正靖王给他记的账多了，也不差这一笔。这一桩买卖，划算得很。
没过多久，听说那个被卓景钧收为义子的卓景钦遗腹子半夜发了烧，靖王妃差人寻王爷竟是没找到，再老实的姑娘也该聪明一回了，这下卓景钧那边想必是少不了些折腾，那就趁这个机会给他送个大礼。
这些年来，卓景铖自然不是守株待兔那么简单。好比那张太医。很多年前老程王还在东宫时，因为身子不好定期都有太医去诊脉，彼此张太医刚进太医院，只能跟在老太医身后打打下手。后来老太医离世了，张太医去程王府给老程王看诊，不想老程王一向待人宽仁，还记得当时那个没说话的年轻太医。张太医对程王府本就些同情，卓景铖很快取得了他的信任。太医奔波于各个皇亲国戚之间，又关乎着生死这道线，掌握的消息比细作还多。
若说张太医不过是个小卒，那卓景铖的大炮便在四方蛮族。一开始他便认清了一个情况，没有军队是不可能赢的，而他又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军队的，那么只剩下了一条路，借东风。
当这个想法涌上心头时，卓景铖难得的心跳加速。联系蛮族，则意味着通敌，大概会被盯在耻辱柱上。呵，成王败寇罢了，若他坐上了王座，一切就不是这样了。本来都是卓家的江山，是他们不讲仁义道德在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卓景铖很有耐心，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打通了从北境到南楚的蛮族。自然，这些蛮族表态不一。北境是卓景钧的老对手，对他虽然恨之入骨，到底是被他收拾得怕了，顶多临门一脚，不太可能出大力。南楚与儋州打得火热，早先在沿海地区势力很旺，这两三年袁仲奇高举抗击南楚的大旗，南楚的力量一时之间也弱了些。西南的戎狄民风原始，地方易守难攻，新首领毛子腾年少气盛，打头阵最合适不过。
这些蛮族能出多大的力眼下也无关紧要，只要他们和朝廷不是一条心，事情就好办了。朝廷地方官员何许人也，卓景铖只怕比卓景钧要清楚百倍。铜州县令好色，送了个小妾吹吹耳边风，再以他的家人为要挟，恩威并施，很快就拿下了。
南楚与北境虽不愿出大力，但是跟着闹一闹声势这种事自然是乐意的，这一闹，必然会让卓景钧头疼一阵子了。
戎狄没闹腾太久，卓景铖并不意外，他本意只是试探试探。朝廷正规军的实力还是在那里，只是抵抗的时间比他预料得要短，原想着西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怎么也得上朝廷大军吃上些苦头。后来一通气，才发现儋州那边去了人，南楚那边对此人也是咬牙切齿，听说这次还是卓景钧亲自写信到儋州让此人走一趟西南。这倒是一条棘手的拦路虎啊。
这次试探让卓景铖发现了诸多问题。不得不说，卓景钧是在战场上淬炼过的人，冷静精准，像这样子虚晃声势根本骗不了他，眼下加上儋州的杨遇，蛮族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力量与朝廷对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看来，还是得从内部瓦解朝中力量。
杨遇此人极为谨慎，根本没什么把柄，袁仲奇对他信任有加。要说袁仲奇这个人，漏洞倒是不少，只是他一门心思抗击南楚，与卓景钧志同道合，想要搞下他，并不容易。更何况西南一事后，卓景钧只怕对杨遇更加信任。
没关系，总会等到敌人露出马脚的。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卓景铖还有了一样收获。南楚那边传来消息，有一股秘密力量在支持儋州，不像是朝廷所为。南楚那边颇费了一些精力，顺藤摸瓜，查到是岭南的宜平县。很快卓景铖便得到了宜平的情况。很好，他手里又握了一枚大棋，这次要比之前更耐心地等待时机，务求一击即中。
不久，靖王妃孩子没了的消息传来。据张太医说，那孩子已经足月，生下来的时候还有哭声，一会儿工夫便没了气，看样子与普通婴儿无异，实在蹊跷得很，靖王当时就叫走了王太医。卓景铖有些猜测，也拿不准，不想月余后，卓景钧竟要陪靖王妃南下散心。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靖王一离京，京中的舆论风向他就控制不住了。戎狄也休养了一年半，将靖王拖在西南，再断了儋州的支持，一起反扑，加上京城一着后手，这次必胜。
靖王妃，果然当初选择你是正确的，看得出来，卓景钧对你也有了几分感情，这样一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令卓景铖万万没想到的是，宜平的事败了，连同西南那边形势一下反转。而这一切，竟然是那个靖王妃一手促成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卓景铖第一时间叫停了整个计划。
纵然是到了此刻，他内心仍然平静，启进先生的话又在他脑海里响了一遍，没有军队是处于必败之地的。他沉下心来，一边打听南方的情况一边思索。
探子来报，靖王妃这次在宜平，身边跟了一个男人，举止亲密，经南楚那边辨认竟是杨遇。卓景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轰”地起身，很多年没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西南那边也传来消息，戎狄已经暂时同意受降，靖王已离开铜州，方向却是向岭南。
没想到兜兜转转，局面发展成这样子。现在来看，靖王对靖王妃的感情怕是很深了，这样聪明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不喜欢。那杨遇对靖王妃怕也是情有独钟，他是个聪明人，素来谨慎，怎会不懂避嫌这个道理？
即使是穷途末路，也总会有机会，因为只要有人在，就有情债。有了债，便生了嫌隙。
卓景铖让戎狄那边盯紧了靖王妃，等他这边一动手，马上派人劫了靖王妃。他一早就让人在南楚放了消息，靖王这边估计不日也会收到消息。
靖王妃，不要让我失望。
他赌对了，杨遇一听闻消息就赶去了铜州。他再三交代毛子腾不要动靖王妃，也不要动杨遇，让流言蜚语逼得靖王亲自动手才是诛心。
杨遇那边去铜州没多久，卓景铖便让人在京城铜州儋州同时传靖王妃与杨遇有染的消息。按照原计划，靖王妃一直扣在西南牵涉杨遇最好，不知哪里出了纰漏，竟让她逃出来了，他越来越觉得之前小看这个女人了。
既然她逃了出来，那便诛心到底。毕竟京城已经被他控制了，箭已离弦。
很快坊间传闻顾太后背着先帝与靖王有染，还有了私生子养在靖王府。靖王妃恼怒，不愿回京，跟随杨遇一同私奔。
程王举事，本就是谋逆，但是这一波舆论一过，风向开始变了。紧接着，又有声音出来，当年老程王本是太子，是被弟弟篡位了先。
“你说，他会选择来救你，还是选择去救自己的王妃？”宫墙之内，卓景铖对“人质”顾太后悠悠地道。
“敢赌么？他自然是来救哀家和皇上。”顾太后虽被软禁，却似乎比他更加气定神闲。半晌，她似笑非笑：“这不多亏了程王爷，他的那位王妃想必是伤透了他的心。”
靖王果然开始大举攻城。耿固固然组织了不少有效防御，但是靖王仿佛是将所有的愤怒放在了攻城上，即使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仍然不理。
“认输么？”顾太后笑着问。
“输？现在还早着呢。”卓景铖与顾太后一致，什么时候都始终平静。“眼看着不久我就要离开这王宫了，走之前再送太后一份大礼。太后别忘了，地上水路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上了一条船。”他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儋州那边传来消息，南楚开始大举进攻，百姓伤亡惨重。顾太后亲自下令，以玩忽职守罪逮捕袁仲奇和杨遇。袁仲奇不久畏罪自尽，杨遇被押往京城。几日后，靖王攻进京城，耿固被杀。程王也不躲，就待在王府里。
靖王爷进京后，坊间传闻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程王大逆不道。靖王来到程王府，卓景铖脸上仍旧没几分表情。
“你还在等儋州的消息？”他语气平静。“你以为，儋州没留后路么？打，朝廷自然是不怕的。”
卓景铖怔了一下，忽然笑起来：“你不怕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你怕还债，情债。”
靖王的眸色更深了，卓景铖正要开口，靖王忽然道：“你为什么非要反？甚至不惜勾结外族？”
卓景铖大笑几声：“我不反，岂不是才让你们失望？”
“无论是父皇还是皇兄，都对程王府仁至义尽，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把脑袋挂在脖子上过活？”
“桓王爱书画，可我是天生的纵横家，就爱在阴暗的角落里用秘密、仇恨、算计来浇灌邪恶的复仇之花。”卓景铖说这话时，语气竟是欢快的。
“甚至卖国？”
“你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同样都是不折手段罢了，算计人心与武力相抗有什么区别？你也配和我谈仁义道德？你爹当年可有半分仁义道德？就因为这些所谓的情，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傻，若不是你那位王妃有几分能耐，你现在还有命站在这里？”
“你可以对情不屑一顾，但是我留你一条命，是因为你把她送到了我身边。你记住，是你最喜爱的算计害了你，到最后却是你最鄙视的情意救了你。”
“呵？那不过是胜利者自我粉饰罢了。我不信，我不会信的。”卓景铖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
“那你不妨好好活着，好好看看。”
“你，再也上不了战场。来日方长，拭目以待。”卓景铖定定地望着卓景钧，眼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程王谋逆一事后，靖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朝。不久，福攸郡主出生，靖王渐渐卸下军中与朝中职务，淡出朝野，直到去世。
那一年，程王还健在，已是须发花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 破阵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