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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 钗头凤(上) ...

  •   顾卿禺第一次见到卓景钦时,是她的十四岁生日。她像往常一样一身男装打扮到揽月楼挑了个靠窗的地儿喝酒。正是微醺之际,忽听到耳边嘈杂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昨天那个公子哥。顾尚书的女儿女扮男装混在男人堆里吃酒,本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儿。偏偏这个公子哥没有眼力劲,也不知仗着老子有钱还是在朝中有人,非要上前调戏一番,顾卿禺直接一个酒壶抡过去。那公子哥自然没料到这身狼狈相,这不,这么快就叫上了一帮人卷土重来了。

      顾卿禺仍是自斟自酌,也不理睬。公子哥在一旁破口大骂,眼下就要打起手来,忽然他一声尖叫,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将公子哥翘起的手一个反剪压在背后,声音却是沉稳:“阁下若是要打马球,出门往郊外去就是了,怕是走错场子了吧。”

      蒋二自然是屁滚尿流,临行前还被四皇子卓景钦抓回来一番叮嘱:“阁下可得有个好记性,别明儿又来错了地方。”

      众人心想这下有热闹可看了。顾家三小姐虽然女扮男装,到底生得美貌,也不知这一出英雄救美会不会发展为一出佳话。哪想顾卿禺仍然旁若无人地喝着酒,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卓景钦亦只是远远地凝神瞧了她一眼,便转身上了二楼。

      待卓景钦下楼时,揽月楼已经快打烊了,顾卿禺仍然倚在窗边,看样子喝了不少。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却越发显得清亮,一时望过去,风流尽显。卓景钦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拱手道:“时辰不早了,小公子喝尽兴了也该回府了。如果需要,在下府中的马车可以载小公子一程。”

      顾卿禺闻言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壶,微微侧头,抬眼瞧了他一眼,半晌唇角抹出一丝笑:“原来,四皇子有龙阳之好?”

      她的眉眼本极为锋利,却在这一抬眼眸的瞬间,多了几分妩媚。明明才十四岁的年纪,却有种成熟的风情。

      卓景钦闻言面色仍然不改:“小公子误会了。既然如此,在下先告辞,小公子保重。”说罢也径直离去。

      几日后,顾卿禺又一次见到了卓景钦。这次,他直接坐到了她面前:“不知是否有幸共饮一杯?”

      顾卿禺仍是一副冷清的表情,嘴里吐出两个字:“请便。”卓景钦也不纠缠,赞赏一句好酒便告辞。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也有那么几天卓景钦没有来,也有那么几天顾卿禺被顾业薪抓去跪祠堂。

      大概是半个月后的一天,顾卿禺刚到揽月楼,便发现卓景钦坐在她常坐的地方,正打量着她。她也不看他,上前坐在他对面,随口叫了声小二,小二却没上前。卓景钦定定地看着她,温和一笑:“今儿这里的酒都被我买下来了,我们换个地方喝,你肯定喜欢。”说着,也不等顾卿禺反应,便拉着她走出揽月楼,他跨上门前的马,然后将她一把捞起来,飞奔而去。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只觉耳边一阵阵的风,街道两侧光影绰绰,看不分明。马停在宫墙前,卓景钦翻身下马,然后将她从马上抱下来,顾卿禺脚尖刚刚着地,忽然感觉腰上一紧,他低声说:“抓紧了”便带着她飞到了宫墙上。待她站稳,才发现这里不知是哪一处宫殿的屋顶。

      卓景钦倒是马上就松开了手,向旁边看去,那里果然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酒瓶。“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今儿是十五,在这里赏月正好。”卓景钦说着,坐下来,拿起一瓶酒递给她。

      顾卿禺虽然也爬过房顶,却还是第一次到宫城之上,她不由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宫阙楼阁,一片气派,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天边一轮明月,皎洁澄澈,仿佛触手可及。

      “这里风景如何?”卓景钦仰头喝了一口酒,望向她。

      顾卿禺也喝了一口酒,仍然是那漫不经心的表情:“怎么,四皇子进个宫还要这般偷偷摸摸?”
      卓景钦嘴角微微勾起:“那你愿意跟我光明正大地进宫么?”

      顾卿禺放下酒瓶,瞥了一眼卓景钦,语气又恢复了那分薄凉:“看来这里是四皇子专门会佳人的据点了。”说罢又拿起酒瓶,自顾自地喝起来。

      卓景钦忽然上前拿过她手里的酒瓶,将她整个人搀起来:“这里的景色,除了我面前这位佳人,还有谁能一同欣赏呢?”

      他握住她的肩膀道:“你喜欢这里的风景吗?总有一天,我会把宫城大殿连同这万家灯火都送到你面前的。”

      顾卿禺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若是对这宫城大殿感兴趣,这会儿怀里搂的就应该是庞大学士的千金,或者耿将军的千金,再不济挑到我们家,也是我的姐姐,顾府的嫡女。”说罢,她微微扬起下巴,几乎就要碰到卓景钦的脸,又忽然挣脱他的手臂:“看来,醉得不轻呢。”

      卓景钦轻笑了一下:“不,你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军心。只有志同道合的人才能同仇敌忾,一股作气,赢得胜利。偌大个京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比你更懂我,也没有人比我更懂得你。所以,非你不可。”

      顾卿禺又是冷笑一声:“今晚的醉话还真不少,你才见过我几回,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卓景钦仍然带着浅浅笑意:“如果这宫城大殿最终会属于一个人,我想,你一定希望是我赢。”

      顾卿禺已经再次坐下来,端起了酒瓶:“就因为我跟你喝过酒?”

      卓景钦低头看着她道:“因为我们是同类,比起尊贵的嫡长子,若是我取得了胜利,才更能让天下人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顾卿禺懒懒地道:“你是皇亲国戚,我乃一介民女,我可不敢高攀四皇子这样的同类。”

      卓景钦也缓缓坐下来,望着远处的宫殿道:“让我告诉你,你姐姐,庞府的千金,根本就比不上你。她们从出生起,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哪里懂得生存的本领。人生几十载,足够消耗掉开始的那一撮运气。来日方长,唯有受过打磨历练,才能乘风破浪,赢得最终的胜利。”

      顾卿禺沉默了片刻,又接着笑了笑:“我这样一个只爱喝酒的废物也能得四皇子高看,真是有趣。”

      卓景钦忽然握住她的手,沉声道:“那天,我一直等你离开揽月楼,一路上跟着你,看着你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回顾府。你在顾家,就像是一个外人。嫁给我,我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从此往后你过每一个生辰,我都在府中给你庆祝,陪你喝酒。”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把银钗,月光下钗子泛着幽幽的光芒,他轻轻将银钗放到她手里:“迟来的生辰贺礼,也算是我给你的信物。”

      夜色下顾卿禺的表情看不分明。

      四皇子携美人策马幽会之事很快在揽月楼传开了,紧接着整个京城怕是都知道了。顾业薪对三女儿常常女扮男装出门喝酒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朝中事务诸多,也拿她没办法。等这件事也传到顾大学士的耳中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顾业薪当着全府上下的面用细藤条抽了顾卿禺一顿,然后命人将她挪到祠堂,日夜罚跪。顾家主母给她送了一床软垫过去,幽幽道:“三姑娘可是个狠人,原本我们只当三姑娘贪玩好酒,没想到三姑娘是个干大事的人啊,撒网钓大鱼。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只是皇宫比不得顾府呢。”

      顾业薪命所有人不许给她送饭上药,只送了水壶,“非要让她吃点大教训”,顾卿禺挨了一顿毒打下来,又滴水未沾,只觉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分不清是疼痛还是幻觉。

      第三日夜间,她正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听到一声叹息,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抹玄色长衫映入眼帘。卓景钦缓缓蹲下来,对上她的眼睛:“这样的家,你还要折磨自己到几时?”

      顾卿禺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微弱:“你来……才是分明要置我于死地。”

      卓景钦眸色深沉:“夜黑风高,整个顾府会有谁大半夜巴巴来看你?”他又叹了一口气:“门口我已经撒上药粉,放心吧。”

      他轻轻地将她抱起,让她靠在他怀里。顾卿禺一身的伤,饿得奄奄一息,身体的虚弱仿佛让神经也迟钝起来,她已经感觉不到最开始鞭子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卓景钦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先给她的膝盖上跌打损伤的药,然后开始处理鞭子打过的伤口。此时已是深秋,天气不热,但拖了几天没处理,伤口还是有些发炎,药粉沾上伤口,顾卿禺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眉。

      卓景钦放下药瓶,定定地看着她:“疼吗?”顾卿禺却不说话,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像是一个活死人一样。卓景钦忽然俯身,吻上她的唇。

      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此时都像是苏醒过来了一般,一牵扯就嘶嘶地疼。卓景钦的吻却很温柔,像是野兽在轻轻舔舐自己的伤口。

      秋夜是那样宁静,一丝风都没有,只有低沉的呜咽声隐隐地从祠堂传来。

      卓景钦的手轻轻探到她的身下,忽然停住,平静地望着她:“你想好了吗?这里是顾家祠堂。”
      顾卿禺没有说话,卓景钦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拨开一缕碎发,低声道:“让他们记得你这身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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