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大结局 关山月（上） ...
-
福攸郡主出生的时候，正是京城秋意最浓的时候。她的父亲是权倾天下的靖王爷，自小身份尊贵。据说产婆刚将为她沐浴完毕抱给等候多时的靖王爷，她忽然睁开眼睛，咧嘴笑起来。刚出生的婴儿哪有那么早睁眼睛，一时引为新奇，靖王爷大喜，她的乳名便叫“笑笑”。
笑笑倒真的人如其名，等她大些了，才发现她真的一点都不认生，逢人便笑，自然招人疼爱。她出生不久，靖王爷便召回了在天琴书院读书的义子卓凌现，彼时凌现不过七岁，天天在笑笑的摇篮前逗她。待笑笑长大后，更是日日跟在凌现后面叫“哥哥”，每每这时，凌现就会一把把她抱起来。
笑笑两岁的时候，靖王爷请求封凌现为王府世子，满朝哗然，然而太后很快便同意了。这年的中秋节，笑笑已经会走路了，虽然还不太稳，但是人人看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总会驻目而视。好在她也不怕人，看到人就咧嘴笑。
靖王妃与桓王妃素来交好，宴席还没开始前，桓王妃牵了笑笑到桓王府一边玩，康阳郡主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见到笑笑也极是喜爱，那笑笑忽然挣脱大家的怀抱，向一旁兴奋地跑去，张着双臂“哥哥”“哥哥”的叫着，她跑得太快，没站稳，正好一把摔倒一人的腿上，那人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大伙一看，竟然是皇上，原来刚刚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笑笑吸引了去，没注意到皇上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皇上今日只着常服，与贵族公子无异，恰好与靖王府世子着了同色系的常服，他们年纪本差不多，想来小郡主一时认错了人。眼见这样的局面，一时间所有人表情都有些不自在。
小郡主却没注意到，一个劲地抱着皇上的大腿：“哥哥抱，哥哥抱……”皇上也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一时间也怔住了，他还是微微弯腰，将小郡主抱起来，小郡主咧嘴一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皇上的脸上一阵红，正在这时，太后笑盈盈地走过来：“这是十婶娘家的小妹妹，她出生的时候，皇上还去看过她呢。”
皇上凝思半晌，又看看小郡主，方嗫嚅道：“……都长这么大了。”
大概是童言无忌的缘故罢，谁也没有再提起郡主认错哥哥一事，至于靖王世子与皇上撞色，更没有哪个没眼力劲的人再提。
皇上倒是对小郡主留下了深刻印象，自那之后，常常要靖王妃带着笑笑入宫去玩。靖王妃想是生产时留下了病症，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出门，太后便亲自派人来王府接小郡主入宫。
每次郡主入宫，就像是宫里的节日，太监、丫鬟们也喜欢看到小郡主。她肉嘟嘟的小脸一笑，真能让所有人心都化掉。皇上每次早早学完功课，就带着小郡主在御花园爬树，玩泥巴。小郡主像是渐渐认得清皇上与靖王府世子，见到皇上就喊“皇哥哥皇哥哥”，只有靖王府的崔管家明白，郡主哪里知道皇上，她分明叫的是“黄哥哥”——皇上常着龙袍，一身明黄，只因为她叫凌现“蓝哥哥”。
但要说最宠爱小郡主的，自然莫过于靖王爷了。王爷每每清闲的时候，小郡主的脚都不着地。王爷总爱抱着她不离手。她三岁的时候，王爷便去马场为小女儿选了一匹温顺的马，扶着小郡主，亲自为她骑马。她也不怕，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却一个劲呵呵地笑。六岁的时候，小郡主不知从哪听说玉门关的月亮比京城更大更圆，吵着要去看大月亮，靖王爷竟直接上书，辞去了大将军一职。事实上，自小郡主出生以后，他已经将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女儿身上，朝中大事也渐渐转移到年轻一批官员身上。靖王妃以“路途遥远、郡主身体吃不消”为由阻拦，靖王爷索性打算将太医、厨师、侍卫等半个王府都搬上路，靖王妃最后退让一步，同意等小郡主再大一些再去。
事实上，靖王妃这些年很少在京城露面，人们几乎要在看到小郡主时才会想到她。她上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还是一年半以前，桓王爷三十六岁诞辰。靖王爷与王妃一同前去。桓王爷是个文化人，喜欢各类民间艺术，不分雅俗，从戏剧到雅乐都有兴趣，宴席也是别开生面。王府不知从哪请了一个江湖先生，号无言，自称能猜人心思。这类江湖人屡见不鲜，不过有些小把戏，来人都是达官贵人，也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桓王妃娘家有一个侄儿，姓蒋，平日最好玩乐，见诸位贵人都端着看热闹，自己先上去。无言对蒋公子行礼，王府刘管家招呼来宾道：“诸位，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规则，这里有五百个倒扣的碗，围成一个圈，都是白瓷碗无花纹，除了碗中间编了号。一会儿，蒋公子将一枚钱币任意放在这五百个碗中，无言先生会问蒋公子一些问题，猜出他将钱币放在那个碗中。先给大家说明一下，这些碗都是今日一早我去钱老板铺子里现买的，钱老板刚好也在这里可以作个证。无言先生每次出门什么东西都不带，一切都是由主人家准备的，一会儿无言先生会蒙上布戴上耳罩，在圈中转圈，绝没有机会从蒋公子发生的声音或者动作光影中获得一丝信息。”
刘管家这样一说，大伙还来了几分兴趣。蒋公子问：“那钱币呢？”刘管家笑笑：“为了杜绝作弊，钱币您随意拿一枚就是。”
很快，无言被蒙了一层又一层，在圈中间转圈。蒋公子很快就放好了钱币，刘管家在纸上写好编号向他确认。
无言解开布后，握住蒋公子的手道：“现在我会问你十个问题，不管我问什么，公子都回答‘是’，好吗？”
“这倒是新奇！”蒋公子满口答应。
“您是男人吗？”
“……是”
“您有两个妹妹吗？”
“是”
“您娶亲了吗？”
“是”
“您是败家子吗？”
“……是”
……
十个问题下来，宾客早已笑成一团，好在蒋公子并不介意，仍然想看看无言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无言点点头，道：“现在，正式开始。与刚刚一样，我无论问什么问题，您都回答‘不是’。”
从东北角开始，无言握住蒋公子的手，指着一片碗道：“您将钱币放到了这些碗中吧？”
“不是”
“是这一排的碗吗？”
“不是”
“真的不是吗？”
“不是”
“就在编号3开头的这一块吧？”
“不是”
“您今年二十七，是不是恰好放在了327号碗里？”
“不是”
……
无言带着蒋公子走了一圈，问遍了各个角落，又绕回去，继续上面的提问。蒋公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疑惑，无言则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随着时间向后推移，那微笑似乎越来越明显，所有人的心都被勾着。
“好的，我知道了。”就在蒋公子好奇这样的提问究竟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时，无言笑了笑，“钱币就在209号碗中。”
已经有人开始尖叫，大概是先前蒋公子放钱币时看清了。果不其然，钱币就在那个碗中。蒋公子仍然满脸疑惑：“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呢？”无言只是笑而不答。
这一下过去，马上又有人想要上来挑战。有几位与蒋公子玩得比较好的贵族公子纷纷上前，桓王妃笑道：“你们几个，胸无城府，上去了必败无疑。还是让聪明些的人上去，我们也看得过瘾。”
最后，桓王府的一位师爷上去，此人心思缜密，大家纷纷想，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这次，无言问话的时间比之前要长一阵。不过最终他还是一击而中。师爷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似乎不敢相信。
这下，大家对无言真有些刮目相看了。明明很想让他失败，却又担心自己上去也是如此收场。
“无言公子着实厉害，在下想挑战一下。”靖王爷忽然起身，来到台前，这下所有人都沸腾了。
无言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靖王爷并没有像前两位一样转了好几圈才放下钱币，而是直接选择在背着宴席的西南角某处放下钱币。
一切流程如初，先是问了一些不相干的问题。话风与之前倒是相似，比如“您是否骑过马”、“您是否爱吃葡萄”“您是否欺骗过您的妻子”似乎专挑一些博人眼球的话题。
很快是第二阶段，这次无言公子似乎是遇到了困难，无言公子似乎倒是确定了西南那一块，反反复复在那提问，但是所花时间几乎是蒋公子的三倍。台下更是兴趣盎然，称赞靖王爷处变不惊。
良久之后，无言公子露出微笑：“钱币在313号碗中。”刘管家的表情明显一松，靖王爷的表情却从来没有变化。
等刘管家上台打开313号碗时，他几乎是尖叫一声，“没……没有？”
人群沸腾了。
刘管家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问道：“王爷，您放在哪一号碗中？”
靖王爷的表情仍旧是那样：“我也不知道，就在这个碗附近。”
刘管家赶紧查看，看了两三个碗，就在320号碗下发现了钱币。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会不会是靖王爷武功好，手快，将钱币换了？”
刘管家此时的表情很有些复杂，靖王爷忽然浅笑一下：“我来为刘管家解释吧。其实，刚才我只是随意将钱币放在一个碗下，刻意地不去看碗上的编号。我翻了周围很多碗，至于钱币放在那个碗下，我自己都不清楚。刘管家在一旁记录号码，也许他也没有看清楚，他向我确认的时候，我只是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是一愣，很快，便有人渐渐反应过来了。
靖王爷接着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台下：“如果我知道了号码，无言先生问到我时，我肯定会努力地撇清，但这种刻意恰好给无言先生提供了讯息。很多东西掩盖得越多，破绽露出得越多。同样，自以为是的引诱，对无言先生来说也是一种排除的信号。一旦有什么东西想要隐瞒，到最后都只会越瞒越露馅。所以，我选择，忘掉答案。当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时候，别人如何能从我这里获得答案呢？”
自然有眼尖的人发现了，靖王爷说这话时，是望向靖王妃的方向的，靖王妃似乎也被这席话震住了，望着靖王爷。四岁半的福攸郡主恐怕还弄不清楚台上是怎么一回事，见到人群都在欢呼，也一个劲地拍着手，得意地笑着：“我爹爹赢了，我爹爹最厉害了。”靖王爷也不避讳，在台上给她比了一个飞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大结局 关山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