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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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棠忽然笑了：“是啊，太后娘娘身份尊贵，想来除了娘娘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先帝对娘娘亦是一往情深吧？只是臣妾要辜负娘娘的一番教诲了，臣妾愚笨，怎敢效仿娘娘，毕竟天下哪有女子能享有您的尊荣？”
顾太后眼中有一丝错愕，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乐棠，乐棠也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只有平静。
顾太后忽然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天香殿。终于她收起笑容道：“哀家过去真的是小瞧了妹妹。妹妹这般聪慧，要我是男人，也得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听说连戎狄那边的一个王子，也对妹妹念念不忘，还写了信来京城。难怪那书生对你用情至深，巴巴跑去救你。其实想来，王爷虽然身份尊贵，英俊勇毅，但天生的武人心思，如何摸得透妹妹的七窍玲珑心。那书生才学惊艳，与妹妹才子佳人，倒似天生一对。可惜啊，若妹妹不是王妃，倒能与那书生珠联璧合，只限鸳鸯不羡仙了。”
乐棠的眼神仍然平静，但其中却闪烁着一点一点的愤怒：“太后不必拿臣妾打趣了。太后毕竟是做了母亲的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见识与智慧自然是臣妾这种不谙世事之人万万不敢比的。”
顾太后轻笑几声：“你已为人妇，还是皇家妇。该懂的自然就得懂。”说罢，她幽幽地道：“怎么，此刻是不是恨极了‘王妃’这个身份，是不是在想如果自己不是王妃就好了？”
乐棠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顾太后并不意外：“妹妹果然是个清醒的人，从来不做这种无谓的假设。”
乐棠忽然慢慢抬眼，凝视她道：“即使有所选择，不做王妃也不见得就更好。”
顾太后有一瞬间的惊讶，乐棠已开口：“若我身在平凡人家，只怕家里穷苦，连字都不识一个。吟诗作对，非凡气度，太后刚刚所讲的哪分风雅不是靠家底堆出来的？若没了这些，我就是一个没见识的普通女子，谁会高看一眼？只恼身份带来的枷锁，却丝毫不提身份带来的优越，一句‘为身份所累’说得真是轻巧。”
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很快又消失，显得大殿更加安静。
顾太后脸红了红又白了白，最终只是冷笑一声：“妹妹身为女儿身，真是委屈了，不然都要成为圣人了。只可惜，就算是圣人，也没有妙手回春之力。那书生如今瘸了，与妹妹站在一起，只怕更是笑话呢。”
乐棠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响，顿时失去知觉。
待她醒来时，屋子里浓烈的香味仍然不散，乐棠不禁皱了皱眉。下一秒，顾太后已来到她床边坐下：“妹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如此禁不起玩笑。当初你被戎狄抢去，哀家也被程王扣在宫里，程王当时跟哀家说‘若非我们当年的手笔，哪有今日这一出呢？’哀家想来极是。你我妯娌一场，连境遇都是如此一致，世间因果，莫过于此了。既然如此，哀家给妹妹一句话罢，这日子无论和谁过，到最后也就那么一回事，皇家的女人更要明白这个道理。”
顾太后说着，又吩咐宫女端上一个盘子，话锋一转：“太医说妹妹中气不足，想是一大早就过来，饭都没好好吃吧，哀家亲自去御膳房给妹妹做了一碗面。从前，先皇总夸哀家的面好吃，哀家按着从前的方子做的，妹妹尝一尝罢。”
乐棠盯着那碗铺着满满香菜的油泼面，胃里一阵恶心。
喜欢吃面的人，真的是她吗？乐棠不禁在心里笑一声。
顾太后又笑道：“怎么，妹妹没胃口？差点忘了，妹妹这是第二次睡我这里了，这次感觉可有什么不一样？”
没等乐棠作答，太后又接着道：“感觉肯定不一样吧，毕竟……多了一个人的味道。”乐棠正要挣扎起身，太后忽然压低身子在她耳边说：“恭喜妹妹，有了身孕。太医说，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呢。”
等乐棠回王府时，崔管家已经在门口了：“王妃，王爷在王妃房中。”
几个月不见，卓景钧变得很不一样，或者说，乐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他。乐棠从卓景钧此刻的样子里想到了几分外人对他的评价，只手遮天，心狠手辣。
乐棠也不看他，淡淡地问：“都是你做的？”
卓景钧不做声，只是狠狠地盯着她。
乐棠平静地笑了一声：“敢做不敢当？”
卓景钧突然上前，扣住她的肩膀：“你就要对我说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话跟我说？这很重要吗？值得你进宫？值得你见面就质问我？”
乐棠的眼神飘忽，许久方颤抖着开口：“我不明白，程王他犯下滔天大罪，还差点要了你的命，你不过是软禁他而已；杨遇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还一次次帮助你，你怎么能反过来陷害他？”
卓景钧忽然提高音量：“我就是要让他过不好！龙有逆鳞触之即死，程王不过是惦记着我手里的江山和权力，可他呢？他惦记什么？！”卓景钧狠狠地瞪着乐棠，眼里似要冒出火来。
乐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忽然提高音量：“你，太后，程王，皇家的种种恩怨纠葛，与我何干？是你们当初非要把我扯进来，你们的那一套，父辈用了子辈接着来，自己的兄弟姐妹身上没玩够，又在我身上继续，牵扯更多的无辜人进来，你们真是，真是……”
她说着忽然笑起来，声音却开始颤抖：“就算你对他有恨，儋州的百姓呢？整个南方的太平呢？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你做这些的时候，可曾想过当初和你一起驰骋沙场的将士？”
最后，乐棠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喃喃道：“只因你身在高位，掌握了生杀予夺的大权罢了。”
卓景钧放开她，眼神忽然空洞：“无辜？我不过是要了他一条腿，你却要了我一条命啊。”
乐棠脚下一软，卓景钧飞速上前扶住她，乐棠也没有躲，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他的眼里有隐忍，亦有悲哀。乐棠站稳对卓景钧说：“你非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没等卓景钧回答，她又接着说：“你放心，放心，这次，我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卓景钧瞳孔急剧收缩，乐棠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来：“太后，让我给你带一句话。祝你，儿，女，双，全。”
卓景钧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受了重创，乐棠脸上也是几分惨笑：“这样的滋味，如何？没想到吗？我也从没想过。”
卓景钧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却恢复了平静，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小蛮怯怯地上前，指着案上的橘子说：“王爷说这批橘子是从南边走运河运过来的，刚好王妃这段时间没胃口，可以开开胃……”乐棠瞧过去，是南方的小金橘，果盘里还有一个已经掰好分成两半的橘子。
在宜平的时候，乐棠去茶楼喝了甜汤，往往会到对面的街角从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少女那买一些金橘。有时候她不想出门，卓景钧便会亲自去给她买一些，边递给她边笑道：“我现在才知道，你最喜欢的水果是橘子。”
乐棠轻轻剥开橘子皮，尝了一小口，然后掰开一半递给靖王爷，边咀嚼着果肉边道：“其实，王爷想错了。我并不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橘子成为我的心头好，也是近几年的事。小时候我最喜欢的水果一直是桃，而且根本就不喜欢橘子。”
卓景钧诧异地挑挑眉。
乐棠一边打量着剥好的果肉一边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那时候运河还没通，京城并没有特别好的果子。”
卓景钧点点头：“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你口味的变化。”
乐棠笑笑：“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是如果让人们在京城的桃与京城的橘子之间选，只怕所有人都选了桃。其实，橘子与桃，本没有高低之分，而是各有特点。若是让南北各地的百姓在京城的桃与淮南的橘子之间选，最后结果定是平分秋色。”
卓景钧有些怔了，他凝神半晌道：“那淮南的橘子何其不幸，白白因为京城的橘子坏了名声。”
乐棠闻言也是一顿，漫言道：“王爷何不可怜那京城的橘子，只不过是投胎投错了地，却比不得淮南的同类。”
这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沉默。
许久，乐棠开口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本该如橘子与桃，遇到有缘人，恰是这个口味，便对上了。偏偏……”
卓景钧见她话说一半，心里也渐渐明白过来，一种无言的伤感在他的身体里弥漫，他忍不住喃喃道：“也许有人长在京城，从小吃京城的橘子，就爱那酸酸的味道，反倒嫌淮南橘子甜腻呢……”
乐棠没想到他突然如此说来，也不禁思索片刻，最后竟是轻轻一笑：“口味这东西，又像是毫无道理，又像是因果使然，大概没人说得清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