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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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南方的阴雨天气乐棠三年前便领教过，只是那时尚在长江一带，雨水没有这般充沛。阴雨连绵，每天都看不到阳光，这样的天气，世间一切都被濡湿，拧成一团。
傍晚时分，雨停了。外面隐隐约约亮起来，乐棠忍不住想到外面看看天空，忽然听得远处有声响传来，不一会儿，一个侍卫匆匆过来。待走近了，乐棠认出他是毛子玉的亲兵：“王妃，请速归屋。”
乐棠明白定是出了事，点点头，随即回屋，没想到那个亲兵也一同进屋。乐棠有些意外，那亲兵向乐棠行了一个大礼：“我是二王子的手下，我叫阿黎。二王子让我过来保护王妃的安全。”
乐棠试探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黎点点头：“中原那边派人过来了，现在首领和贵族们正在商议，二公子担心王妃。”
乐棠的心狂跳起来。
天渐渐黑了，乐棠看向窗外，远处仍然灯火通明。突然门外脚步声响起，阿黎立马拿起匕首贴紧房门，示意乐棠不出声。
“当当”的敲门声响起：“卢姑娘，是我。”乐棠听出来是毛子玉的声音，冲阿黎点点头，阿黎将门打开，随即自己退出屋去，毛子玉已一脚进屋。他的脸有些通红，眼里充满了焦急：“卢姑娘，中原那边派人过来了，要接你回去。但是大哥现在应该不会轻易放你走，说不定还会以你为饵与中原谈判。阿黎是我的贴身侍卫，他工夫非常好，一定会保护你安全的。这屋子里有一条密道，万不得已的时候阿黎会带你逃走的。”
乐棠眼里充满了惊讶，她沉思一会道：“谢谢二王子的好意，但是我现在不能离开这。我走了，只会给你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毛子玉有些着急：“你走掉后，阿黎会护送你回中原的。你相信我，我没有想害你。”
乐棠对他微笑道：“我知道，我们是朋友。正因为是朋友，我不能只顾自己的安危。”
毛子玉正色道：“这次中原那边并没有派军队过来，只来了一个使臣，带了两个侍卫，两手空空而来，甚至连封国书也没有。大哥和兄弟们一致认为他们毫无诚意，是看着我们最近打了败仗，要侮辱我们。大哥最近情绪已经有些不对，他要是一气之下，拿你开刀也说不准。”
乐棠道：“你是说，只来了一个使臣？你可曾见过？”
毛子玉摇摇头：“我与中原那边接触不多。听蓝将军说，那个人好像是个军师。他并没有上过战场，所以我们南楚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蓝将军说他很会用兵，每次打仗都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
是他！杨遇！乐棠的心狂跳起来。很多想法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对毛子玉低头说了几句。毛子玉闻言大惊，但见她眼神坚定，也点点头。
大殿之上，杨遇行完礼，毛子腾却也不看他，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茶，方轻飘飘地说：“靖王爷果然是日理玩机，忙到让别的男人来救自己的女人。”
杨遇不动声色：“王爷掌管整个朝中大事，从南到北，从西到东，自然比不得您，只需要准备好降书就可。”
毛子腾大怒：“那个女人还在我手里呢，不想让她受苦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杨遇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整个西南都在朝廷的手里呢，若是不想戎狄的兄弟姐妹受苦，还是不要为难王妃的好。”
毛子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缓缓道：“那就看你们王爷愿不愿意用他的女人来换了。我们本就处于必败之地，如今多赚一个女人，还是他的女人，也不亏。”
杨遇笑笑：“若直接投降，你仍然可以当你的首领；若是王妃有恙，投降之后怕是坐不了这宝座了。”
毛子腾忽然哈哈大笑：“这天下，究竟是你们皇帝的天下，还是靖王爷的天下？若我将王妃送给……另一位王爷，我这宝座也是坐得的。”
杨遇笑容渐敛：“若无民心，何来天下。靖王爷勤政爱民，辅佐圣上，若小人在他的位置上，只会德不配位，自取灭亡。我劝首领还是操心操心西南这局面，民心如何吧。若真要管别人的闲事，向来也只有狮子替山猫做主，哪里听说过山猫想给狮子做主的？”
毛子腾冷哼两声。
杨遇又道：“西南百姓苦战争久矣，靖王爷亦不忍心百姓受苦，听闻二王子熟习中原礼法，素有仁德之名。安居乐业与血流成河，百姓会如何选不用我说吧，若你继续执迷不悟，与民心相背，我想西南百姓是很愿意让靖王爷为他们做回主的。”
毛子腾脸上青筋暴起：“我是一个粗人，没读过书，所以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仁义廉耻，惹怒了我，我便不管不顾，先要你的命来。你是来跟我谈判的，那就拿出谈判的诚意来。”
杨遇忽然大笑两声：“谈判？别傻了，你拿什么和我谈判？王妃吗？枉你当一方首领，竟然将形势看得如此不清。你以为扣了王妃能助你反败为胜？想要以王妃为质逼朝廷退兵还赏你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想想，就算朝廷答应，你敢信吗？朝廷的力量随时可以毁约，拿走你所有的一切。你这样做无非是让西南百姓和全天下人看清你的愚蠢，增加对你的失望。我今日打着谈判的名义前来，无非是王爷体恤一方百姓，给你个台阶，怕百姓再受战乱，否则你还能坐在这里吗？”
毛子腾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杨遇气定神闲地说：“首领还是好好算笔账，将王妃请出来吧。”
过了良久，毛子腾脸上突然现出一丝阴险的笑：“我认识你，杨军师，你不在儋州好好打仗，又不是朝廷的官员，竟为了王妃巴巴跑来我这蛮荒之地，杨军师也要好好算这笔账呢。”
杨遇又恢复了淡淡的语调：“这个不劳烦首领费心了。”
毛子腾又笑：“既然如此，今日已晚，明日再议。杨军师先在寨中歇下吧。”
杨遇道：“现在戎狄还未归降，我一个军旅之人，留在此处，恐惹嫌疑，明日我再来便是。”
毛子腾道：“军师不怕折腾，请便。”
待众人离席后，杨遇方出大殿，向马车走去。
待马车出了寨子后，杨遇方开口：“天涯何处不相逢？”
一身戎狄侍女装扮的乐棠也缓缓地笑了：“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早前，乐棠扮作毛子玉的侍女来到大殿上，她心想双方谈判，毛子腾定会派人盯着自己，想要逃出更加困难，不如率先躲起来见机行事。杨遇发现了她，便提出出寨子过夜，宴席散去后，乐棠先是若无其事地跟随毛子玉走出大殿，然后毛子玉“吩咐”她去办点事。杨遇的马车自然是有人盯梢的，在阿黎的掩护下，她还是不着痕迹地藏到了马车里。
杨遇没料到她这样说，也只是微微一笑：“毛子腾没有为难你吧？”
乐棠摇摇头：“没有，我在这边挺好的。倒是你们，那边一切顺利吗？”
杨遇道：“就目前来看，仍然是按着计划在进行。只不过，你遇险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京城那边也出事了。”
乐棠一惊：“是不是程王？”
“是，他突然发动兵变。”
难怪一直收不到卓景钧的消息，她之前跟卓景钧提到过程王的种种，只是一直有一个疑惑。
“兵变？他手里根本就没有兵啊？”
“中央禁军有一部分调到西南，将领们也跟随卓景钧出征，整个京城现在防务本来就空虚。程王手里有颗子，耿固，此人虽不善攻，但是非常善防。当年八王之乱，太祖皇帝深陷重围，是耿固的曾祖父带兵死守当时的都城阳尔，拖得援兵到来，赢下了关键一战。开国大将中，死得死，叛得叛，后代早已不习武，唯有耿家，仍然世袭军侯。兵制改革后，将领大多在一地，耿固到底是开国元勋的后代，如今看来他这些年慢慢渗入禁军颇有成效。”
“那京城现在怎么样？果然，这一年多来边境的叛乱，朝廷上的煽风点火，都是程王搞的鬼。”乐棠一阵心惊。
“程王一旦杀掉皇上与太后，靖王必会与之血战到底，程王必败，所以他现在只是在京城拖延时间，一方面以皇上和太后为质，限制靖王爷进攻，另一方面，鼓动各方势力作乱，好夹击靖王爷。你这次被俘，多半就是他在暗中做的。”
“他这么做，与卖国通敌有什么区别？”
“人的欲望是无法被填满的。欲望越大，理智就越少。程王的父亲当年是最受器重的皇子，结果还是在党争中落败，这么些年，他暗地筹谋，为的就是这一天吧。我刚刚已让车夫飞鸽传书给靖王，他得知你无事后，定会一鼓作气进攻京城。”
因为京城局势未定，他们离开铜州后，也没有急着赶路，在沿途的一些县城避了避风头。等收到京城的消息时，已是二月了。杨遇恐路上生变，便决定改走水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