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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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棠目瞪口呆，杨遇冲她点点头：“这田里的农夫，连同刚刚那位大伯，都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的气息和步伐与普通人不同，不过我不习武，只有无味这样的高手才能判断出他们的水平。”
乐棠开始打颤：“连农夫都是武林高人，那位管家，眼神也极为毒辣，我们不过穿着寻常衣衫，他却能看出些端倪……看来两大家族果然不简单。”
杨遇也陷入沉思：“从他们说话的方式上看，的确与普通大户人家不一样。倒向是……一个什么组织。个个能力不凡，而且极其团结，上下一心。”
他说着，忽然偏头对乐棠笑笑：“怎么，怕了？”
乐棠沉声道：“若是他们一起上，有我们两个拖油瓶，岂不连无味也跑不了。”
无味闻言，轻咳一声：“额……王妃放心，城中还有我们的人，属下拼命也会保护王妃的。”
乐棠笑了笑：“我不过说笑罢了，他们不会轻易动手。不过，你功夫好，你去趟范府探探。处处小心，连农夫都身怀绝技，不知整个范府是怎样一个铁桶。”
晚上，无味禀告说，范府结构极其复杂，基本上占了宜平一个角，从外墙看与普通人家无异，里面则大不相同，还有高墙，造型像军事堡垒。外围竟然还有大片的菜地、猪圈、鸡舍，简直是个自给自足的村庄，连里间的铁门都是磁铁做的，若是携带兵器很快就会被发现，无味也无法靠近。
不久之后，杨遇也收到了消息。程王的确上书言宜平两大家族私养军队，蓄积农奴，侵占土地，有谋反之势。这与无味所探查的情况倒是一致。但是，程王的言辞极其毒辣，若只是兼并土地倒还好说，私养军队加上蓄积农奴，这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真是贼喊捉贼！”乐棠冷笑一声，没等杨遇开口，她便直言：“说实话，我不认为他们想反。你看这宜平城里的人，生活富裕，面色安然，若一个两个都还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整整一个城的人要装太容易留些蛛丝马迹了。农民若没了地揭竿而起倒是不假，但是这些农夫虽为奴，却甘之如饴，衣着竟是比一般的自耕农还要好。历朝历代，农夫都是最苦的，他们思维也最简单，放着眼下的好日子不过去造反，这笔账他们一算就清楚。”
见杨遇不答话，乐棠忍不住反问：“那你觉得呢？他们有二心吗？”。
杨遇漫不经心地答：“我怎么觉得，不重要；他们有没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这样认为，而他们的行为的确是触了天条。”
乐棠脸色也有些沉了：“若朝廷真这样想，宜平有军队有财富有民心，即使不想反最终也会被逼上梁山。如今边境并不安宁，如果此时还要来一场内部平叛，后果不堪设想。”
杨遇长叹一口气：“好吧，我也同意你的观点。宜平这地方的人本是魏晋南北朝时期逃难至此，战乱年代，大户人家招兵买马修筑堡垒极为寻常，也给了一方百姓一条活路。据我所知，西北还有一些村庄与之类似，在大家族的带领下存续了好几百年，人与人之间通过婚姻、卖身契等建立了高度的信任关系，碰上外敌入侵防御能力极强。如果这些都是推测的话，那么——我刚刚得知，两大家族一直在支持儋州抗南楚，他们几年前便主动找上袁刺史，表示愿意捐钱发展海军，保护岭南地区南边门户。不然，凭朝廷那点供给，我们根本不可能训练出有力量的军队。但是他们一直隐姓埋名，大概是朝廷找麻烦了我们才知道。”
乐棠的心猛地一跳。她突然想到什么：“儋州那边情况如何？”
杨遇的眉头更深了：“就在这两天，应该会有一场大战。”
乐棠有些担忧地望着杨遇：“想来两大家族和衙门都还在观望。王爷在外，程王做不了太后的主，朝廷一时不会表态。只是有了这个准备，要支持儋州那边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她忽然睁大眼睛道：“程王选在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实在歹毒。他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不行，绝不能让程王那个小人得逞……王爷走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杨遇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认真地生起气来。
他不答她的话，却说：“王爷那边，太后那边，朝廷那边，你打算怎么解释？你这样会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而且不见得不是火上浇油。”
“还会有比程王的奸计得逞、国破家亡更惨的结果吗？”
“那你还记得当初夫子为何不去阻止庙会吗？你还记得陈逸德一开始为什么拒绝封城吗？”
……
乐棠愣了愣，她当然记得。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就算稳住整个宜平的局势对朝廷有再大的功能，一旦她迈出那步了，就走了一步必败的棋。她不过是一个女眷，若是假借卓景钧的力量在这边活动，那便与后宫干政没有任何区别。此后，无论是她，还是卢家，甚至卓景钧都难说得清。当然，此事是她自作主张，卓景钧又位高权重，想要撇清自然容易，只是她和卢家的话……
“就算不为自己，这也可能牵扯更多的人。”杨遇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补充一句。
“父亲，母亲，卢家……可是，我相信父亲会支持我的……毕竟他最痛恨穷兵黩武。”乐棠沉默良久，喃喃地说。
杨遇直直望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也不说话，终于他起身离开，没过一会儿又回来将王府令牌放在桌上：“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再想想罢，过了今日再做决定。”
次日一早，杨遇一见着乐棠，便知道她已下定决心，也不多问。
乐棠忽道：“你会帮我吗？”
杨遇淡淡一笑：“我当然同你一道。”
乐棠也笑了：“虽然每次遇上我都是这样的局面……但是……算了。”
杨遇没有做声，过一会儿方道：“你打算怎么办？”
乐棠取出四封信来：“先送信到范家和柳家，还有衙门，最好还是能见到家主谈谈。王爷那边我也在信里解释了。”
很快两家家主乐棠连同杨遇都赶到了衙门，果然气度不凡，却平和冲淡，无咄咄逼人之态。
待行礼完毕，乐棠开门见山：“宜平城繁荣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每岁纳税赈灾，无不是各县的表率，我代表皇上和王爷感谢两位家主与唐大人，为国为民尽心尽力。”
她停顿片刻又道：“前朝藩镇割据，外族入侵中原，生灵涂炭，道统几不保，若不是有范、柳这样的家族站出来，为百姓遮风挡雨，抗击外辱，芸芸众生，宛若蝼蚁，安能在贼寇的铁蹄下苟活。如今自太/祖开朝以来，虽已将近百年，甘凉一带亦收复，一雪前耻，但是想必在座诸位都明白，边境仍然不安宁。只要有一丝战乱的信号，百姓就无法真正过上太平日子。”
“朝廷虽有朝廷的法度，然一切法度无法脱离人情。归根结底，无非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王爷半生戎马倥偬，并非嗜血好战，归根结底，只是希望我朝安宁，国无外敌入侵之虞，百姓无颠沛流离之苦。无论是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远，总归殊途同归，不忘其志。”
她这几段话一出，在座的脸色都动了动，似乎有点被打动，但是脸上仍然泛着浓浓的忧愁。
乐棠有些揣摩不出他们的意思，杨遇忽然开口：“王爷的确一心盼天下太平。儋州与南楚焦灼的局面虽然有几十年了，但是这两年北境太平，在王爷的支持下，儋州军极大地挫伤了南楚的锐气。岭南安宁，宜平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现在西南局势不稳，靖王爷深入前线数十日，朝中之事无力顾及。天下一家，唇亡齿寒。王爷理解各位的担忧，但现在他人在西南，也请各位理解王爷的难处。王爷能做的便是派王妃过来，王妃是王爷的家人，而不是朝中官员或王府侍从，只因王爷不愿与诸位行君臣之礼，而愿君子之交，坦诚相待。”
这一席话掷地有声，乐棠也心下了然，郑重道：“虽无白纸黑字，然有君子一诺。家父是读书人，外祖父一家却是生意人，然读书人也好，经商也罢，所事不同，却都重一个‘信’字。”
在座的诸位表情终于缓和下来，唐大人起身拱手行礼：“之前不知王妃身份，多有冒犯。唐某承皇上信任，在宜平为官数载，深知宜平百姓淳朴，两位家主治家有道，这段时间听说了朝廷动向，唐某也一直惶惶终日，今日虽无朝廷文书，但王妃一席话，唐某心甚感之。唐某信得过王妃，更信得过朝廷。”
两位家主也纷纷表示：“唐县令虽非本县人，然兢兢业业，一直真心实意地为宜平百姓着想。唐县令都发话了，我们自然与唐县令一心，还请王妃转告王爷。”说罢，又望向杨遇：“儋州那边，也请杨先生放心。”
不几日，京城传来消息，程王带头弹劾靖王西南平叛不力，迟迟不归，反而荒废了朝中大事，藐视圣威，主张另派人手接管西南事务。
却不想几日之后，各地书生纷纷联名向朝廷言靖王爷平定边境之功，更有心直口快书生写文大骂朝中文臣诬陷忠良，尸位素餐；南方各地商贾又纷纷捐资西南，声援靖王爷平叛西南。朝廷中顿时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