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卢西成

21、第 21 章

　　乐棠的整个身子顿时僵住，但她很快恢复了镇静，继续往前走。杨遇也松开了她的手，杨遇对她说：“去前面的饭店吃点宵夜吧。”乐棠点点头。

　　很快就有人抓住一个神情惊慌身材发福的男子到他们面前。今日出门，本是乐棠随意提起，宜平县治安极好，杨遇虽然不会武功，也想着出门走走无事，并未带侍卫。待他发现有个人刚刚也在面馆里吃面，这都走了一条街了仍然在他们不远处，神色异样，心下便道不好。这家饭店的账房原本就是儋州那边的人，待他进门对账房使了个眼色后，很快就有侍卫悄无声息地抓住了那个人。

　　那人面如土色，只是一个劲地求饶喊冤，看上去也不像会武功。杨遇便厉声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肯交代，那就去官衙吧。”

　　那人一听更是抖得像个筛子，却仍然什么都没说，一行人就这样到了官衙。衙门的侍卫见状，眼神都有些古怪，不一会儿，县令升堂，那人忽然跪倒在地：“唐大人，小的冤枉啊！”

　　唐县令也是大惊失色：“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范师爷？”

　　被押的范师爷跪倒在地，脸上却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唐县令震惊过后，也很快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杨遇一行人，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杨遇将这些看在眼底，他不动声色地上前拱手道：“哦？原来是师爷，杨某护送我家夫人采买物资回客栈，看到师爷一直在我们身后，以为是什么歹人，现在想来，不过是同路罢了。既然是误会一场，那自然不劳烦县令大人了。我自当准备礼物一份亲自登门给师爷赔礼道歉。”

　　无论是唐大人还是范师爷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乐棠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杨遇又拱手道：“天色已晚，我家夫人身体不好，老爷已叮嘱要早点回去休息，二位若是有别的事，自可上福祥客栈。”

　　唐大人首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小事化了，改日再议。”

　　杨遇道：“谢大人，我们先告辞。”又侧身上前道：“夫人，属下先让无味送您回客栈，我去躺药铺，东西还没买。”

　　乐棠迟疑了一秒，随即点头。

　　快到子时，杨遇方回客栈。他见乐棠还没睡，也不吃惊。他坐下来，平静地对乐棠说：“别担心，没有什么大事。但是既然官府知道了你在这里，恐怕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宜平好。”

　　这与乐棠想得差不多，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仍然泛着一阵不安，许久她还是开口：“不方便跟我说吗？”

　　杨遇沉默片刻道：“这事牵涉极广，无味那边也一直没有收到王爷的消息。你本是过来休养，今日这事也的确是个误会，县衙以为你是朝廷的人，既然不是便不必过多卷入其中。”

　　乐棠大惊：“我们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

　　杨遇摇摇头：“不是，他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县衙收到消息，朝廷那边好像和宜平不对头，很有可能派人过来明察暗访。那范师爷今天的确只是去吃碗面，听我们交流，以为我们是京城派来的，就跟了一截。”

　　乐棠皱眉：“朝廷那边能有什么事？”

　　杨遇道：“这个我暂时就不知了。只不过既然涉及朝廷，你身份特殊，还是不要深究得好。想必现在我们也被盯上了，很难出去打听个什么一二。不过只要我们出宜平倒也没有太大干系，毕竟我们到底不是朝廷那边的人。”

　　乐棠沉默良久，忽然上前，凑在他耳边叮嘱了些什么，杨遇神情大变，半晌沉声道：“我不同意。”

　　乐棠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道：“既然我们现在都被盯上了，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若日后再牵扯些什么出来，更麻烦。”

　　杨遇也郑重地望着她：“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这样贸然行动结果会更好。你的这个想法，大胆却冒进。”

　　乐棠的眼睛忽然亮了：“但是你在这儿啊……南楚什么角色，宜平县衙水再深自然也不在话下。”

　　杨遇被她说得一愣，苦笑一番。待过了片刻，他方正色道：“你真想好了？”

　　乐棠点点头。杨遇又是一阵叹气：“若王爷到时候要砍了我的头，王妃可千万帮草民美言几句。”

　　次日，乐棠让侍女扮成她留在房内，自己和无味扮成杨遇的丫鬟和侍卫，乔装混出客栈。无味雇了一辆马车：“现在去哪？”马车内，乐棠和杨遇不约而同答：“茶楼。”

　　他们坐在靠里的一张桌上，耐心地听着天南地北的行人吃茶侃天。

　　“我说朝廷怎么回事啊，岁末纳贡，宜平别说是在岭南地区了，整个南方又有几个比得上。无事不登三宝殿，去年蜀地洪灾，巡抚呼吁各地赈灾，我们这又占了大头，不会是又来问我们要钱的吧？”
　　“若是钱能解决倒好喽……”
　　“唉？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真有麻烦了？”
　　“听说得罪朝廷的王爷啦。王爷在御前参了我们一本。”
　　“王爷？你说的不会是那位……”
　　“不不不，不是那位。那位现在还在西南，哪有工夫参我们？”
　　“啊？那我们这莫名其妙的……”
　　“当权者想让一个地方倒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看啊，肯定是两大家势头太猛，官衙都看不下去了。”
　　“这好端端的，两大家在宜平都多少年根基了。”
　　“你不知道，朝廷在重点打击土地兼并，江山坐稳了，就闲得爱瞎想……”

　　乐棠坐在马车里，难得面有愠色：“这个程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杨遇面色平淡：“朝廷打击土地兼并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点乐棠心里也明白，虽然开朝之初朝廷并没有对世家大族手里的田下手，但整个国家那么多张嘴都靠土地养着，土地兼并严重了，历朝历代都会埋下祸患。只怕如今外部势力被清扫得差不多了，上面就想处理下内部的隐患了。

　　马车往郊区赶去。出了城不久，便看到大片大片的农田，眼下正是秋收的季节，田里许多农夫，一片繁荣景象。

　　杨遇在乐棠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就近冲一位大伯喊：“劳驾，大伯，我们赶路水壶水带少了，想讨碗茶水喝。”说着便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大伯。

　　大伯连连摆手：“公子若是要喝茶，自己去那边的水缸倒就行了。茶钱就不用了。”

　　杨遇连连道谢，命无味去接水，他又笑着道：“今年庄稼收成不错啊，您可以卖个好价钱了。”

　　大伯咧嘴一笑：“收成是不错，但是我啊，只是给主人家帮忙的。”

　　杨遇不经意地问：“这么一大片地，该有不少人家吧。”

　　大伯摇摇头：“这都是范家的地，我们都在范家做事。整个宜平县，无外乎是范家和柳家的土地。”

　　杨遇还没接话，大伯又接着说：“给主人家种田倒是比自己种田舒服，吃穿用度都是主人家的，每月还有工钱拿，有什么事主人家给顶着。自己种田还得担心水旱纳税，还是现在这样好。”

　　乐棠上前道：“既然是主人家的茶水，那您就更应该收下我家公子的茶钱了，主人家怪罪起来就不好了。”

　　大伯笑笑：“公子客气了，我家主人热心仁善，管家知道路过的人可能没水喝，每次都特意多备些茶水。您家也不是今儿第一个讨水的过路人。”

　　杨遇还要开口，忽见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冲他们走来，喊道：“千叔，那边运粮，你去搭把手。”大伯赶紧应了一声，冲他们点头示意一下离去。那人朝他们走过来，拱手道：“在下范府管家，茶水鄙薄，可还合公子口味？”

　　杨遇连忙还礼：“感谢主人家的茶水，甘冽清爽，这样的大热天，真是雪中送炭。”

　　管家虽礼貌有加，看他们的眼神到底带着一丝打量的意味，杨遇心中会意，正准备告辞，乐棠忽然开口：“公子，我们现在赶去天能寺，只怕寺里要闭门了吧。”

　　杨遇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光，面色沉重道：“从临川过来，赶了这么久的路，总要去看一看，母亲的病，唉……”

　　管家闻言，轻轻一笑：“原来公子是要去天能寺，天色还早，只是佛门清净，公子风尘仆仆而来，不如明日一早再去。”

　　杨遇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道：“多谢主人家指点。我们远道而来，听闻宜平天能寺极是灵验，只顾着早日上山拜佛，一刻不停地赶路，却忘了礼节，实在罪过。”

　　管家一笑，在他们身上打量一番道：“看公子打扮，想来是大户人家，能不辞辛劳，亲自前来拜佛，心意自然是到了。”

　　待上马车后，杨遇沉声问无味：“如何？”无味答：“属下刚刚瞧了一眼，光是田里这一拨人，配上常规兵器，拿下整个宜平县衙不费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