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火知了

10、再遇

　　“根据本次会议的讨论结果，各部门负责人尽快修改设计图纸和项目方案，月底之前形成正式的文本文件，报总部审批。大家辛苦了，散会。”人员散去，施迤轻轻推开会议桌上厚厚的项目资料，走到玻璃窗前，静静俯视着城市华灯初上的夜景。
　　现实生活和图纸设计完全是两回事，在政策、成本、环境的种种制约下，往往要经过无数次的修改，才能得到一个折衷的方案。但是，当看着一座工程真正开始动工，当挖掘机和电钻的声音响起，施迤心中总会升腾出另一种感动，这种感动是展厅里那些漂亮的模型没法给他的。这是属于钢筋水泥的浪漫。从这点来讲，施迤是感谢施远的。
　　半年前，施迤站在施远面前，说：“我愿意放弃纽约M建筑师事务所的offer，回施氏集团。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以后，您不能再干涉我的私人生活。”他的语气如此平静，早已不似两年前那么惊慌无措，时光让施迤逐渐积蓄出对抗自己的力量，施远不知该是欣慰还是悲伤。

　　“三体系列之死线”游戏发布会在某酒店会议厅如期举行。不大的会场挤满了人，都是自发而来的三体游戏系列铁粉。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游戏开发总工程师秦锋也出席了本次发布会，秦锋在活动现场介绍了三体系列游戏的创作初衷，分享了游戏开发过程中的趣事，并现场连线五位资深玩家，贡献了一场技术与视觉的盛宴。
　　大学毕业一年后，秦锋从M公司离职，和朱宇、展阳共同创办了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他们拿出手中全部的存款，买下了三体小说的游戏改编权，秦锋和朱宇负责技术开发，展阳负责运营和销售。公司开发的第一款游戏是“末日之战”，上市之初，就取得了不错的反响。之后，随着“面壁者”、“掩体计划”、“二向箔”、“死线”等一系列游戏的上市，三体游戏系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成为国产原创游戏的标杆。度过了只能挤在车库办公的艰难的创业期，公司逐步走上了正轨，终于在地段繁华的科技园有了自己的办公场所。

　　作为青年创业领军人才，秦锋和展阳收到了A大校友会的郑重邀请。秦锋本不喜欢凑热闹，奈何展阳说这是积累人脉的好机会，被硬拉到了学校。四月的A大，杨柳绰约，桃李争艳。校园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容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让人感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似乎也在这样一个春日。想到这里，秦锋的心不禁隐隐作痛。
　　史婧匆匆跑过来，把怀里的宝宝递给秦锋，说：“帮我看一下，我去和导师说句话就过来。”秦锋生硬地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伤到怀中小生命。一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失了焦，唯有眼前的身影是清晰的，就像第一次隔着拥挤的人海看到他时一样。施迤回来了。短短几秒的对视，秦锋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尘封的往事冲破记忆的闸门，原来自己从来不曾放下。
　　施迤被一行人簇拥着走入礼堂，以施氏集团代表的身份，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台上的施迤穿着一身正装，头发染回了了黑色，漂亮的五官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增添了几分阅历，耀眼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孩子不安的呜咽唤回了秦锋的注意，秦锋急忙低头安抚。再抬头，台上已不见施迤的身影。自始至终，施迤都没有再朝自己的方向看一眼。他恐怕早就把你忘了吧，秦锋不禁自嘲。
　　施迤走下主席台前，回望了礼堂门口一眼，秦锋正在逗弄怀中的孩子。他的心就像被刀锋狠狠的划破后戳穿到底。施迤强撑着走下主席台，捂着心脏跌靠在墙边，尹秘书慌忙把他扶上车去。
　　校友会结束后，李源接走了史婧母女。秦锋搭展阳的回家。路上，展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看到他了吗。”秦锋面无表情地说：“谁啊。”展阳从后视镜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

　　展颜和许哲在五月举办了婚礼。婚礼当天，秦锋和邱泽帮忙在前台登记访客和收取礼金。秦锋正低头记账，有人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秦锋看着握着信封的手愣了愣。很少有男生的手像他那样，白皙修长，棱角分明。以前施迤画图的时候，秦锋就常常盯着他的手出神。
　　秦锋抬起头，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僵持。邱泽赶忙接过红包，得体地寒暄道：“施迤，什么时候回国了？”施迤答道：“年前就回来了。”邱泽拆开红包数了数，报数：“施迤，1万元。”秦锋低下头继续记账。
　　礼宾陆续就位，婚礼进行曲响起。展父牵着展颜的手，交到了许哲的手里。许哲看着眼前身着白纱、庄严美丽的妻子，红了眼眶。双方交换戒指，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秦锋朝着施迤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认真注视着眼前的新人，神情莫名的有些黯然。
　　宴席上，施迤不胜酒力，被灌倒在桌上。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问自己住在哪里，他想回答，却说不出话来。身边的人的味道如此熟悉，他放心地靠在了那个怀抱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施迤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的衣物还残留着酒宴的味道。施迤使劲摇了摇宿醉后隐隐作痛的脑袋，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客厅一角的书桌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打游戏。
　　原来是秦锋送他回来的。
　　这是秦锋家吗？施迤环顾四周，卧室里简单地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客厅里散乱的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最醒目的家具是秦锋现在坐着的那张360度可旋转荧光橙“豪华座椅”。分明是一个单身男性的房间。
　　听到动静，秦锋摘下耳机，掐了烟，回头看着他说：“起来了？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到。”施迤低头哦了一声。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沉默的吃着早餐。秦锋先开口说道：“你瘦了。”
　　施迤：“哦……你这两年怎么样？”
　　秦锋：“还行，开了一家公司，继续做游戏。”
　　施迤：“哦。展阳他们呢？”
　　秦锋：“展阳和我一起。邱泽研究生毕业之后，进了ZX通信公司。”
　　施迤：“那，史婧……现在……？”
　　秦锋没想到到施迤还记得她，愣了愣，回答道：“史婧已经结婚了，生了一个小姑娘，快满一周岁了。”
　　他说，史婧已经结婚了，而不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他说，小姑娘，而不是我的女儿。所以，上次在A大，是自己误会他了。施迤如鲠在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锋，只说自己吃不下了，便急匆匆地走了。
　　秦锋看着眼前的没动几筷子的小笼包，回想着刚才施迤疏离客套的对话，瞬间没了胃口，赌气似的把筷子扔在了桌上。很明显，施迤没有任何留恋，也没有任何要再联络的意思，只有自己还一直放不下。
　　施迤在门口拦了辆的士。车窗外行人的脚步匆匆，施迤内心百感交集：秦锋，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最怕此生已经决定自己过没有你，却又突然，听到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