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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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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天气渐渐回暖。秦锋回校后便一心一意的准备着自己的毕业设计,突然传来了父亲住院的噩耗。电话里,安丽丽的声音慌张含糊,秦锋不及细问,匆匆赶回了武汉。
病房外,安丽丽一看到秦锋,忍不住红了眼睛。秦锋焦急地问:“爸怎么样了?”安丽丽说:“已经吃完药睡下了。”秦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挂着吊瓶的老秦,问:“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安丽丽说:“你爸最近睡眠不好,还老是头晕头疼。我以为都是生意上的不顺利闹的,也没往心里去。结果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突然就晕倒在门口。我赶紧喊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大夫说,脑子里长了个瘤,我差点儿吓晕了。医生忙说,是良性的,做手术可以切掉,就是老秦年纪有些大了,怕身体吃不消。”
秦锋抽出一支烟来,手有点儿抖,点了几次没点上,想起医院应该不能抽烟,又放回去了。他对安丽丽说:“你先回去休息,我看着。”安丽丽看到秦锋,心里瞬间有了依靠,也不那么慌了。她点了点头说:“我回去给老秦准备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明天过来。”
秦锋在走廊坐了一夜。其实,过年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有问题了吧,但是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他想母亲最后的那些日子,从未感到如此害怕。
老秦醒来的时候,秦锋正提着早饭进来。
老秦:“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锋:“昨天晚上。”
老秦看着秦锋乌青的眼眶,叹了口气:“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秦锋:“我在备用病床躺了会儿。”
老秦:“医生怎么说?”
秦锋:“医生说你脑部长了个小肿瘤,良性的,做个手术切了就行。”
老秦半天没说话,有些不敢相信的确认了一遍:“你是说脑瘤吗?”
秦锋:“嗯,不过医生说是一个小肿瘤,影响不大。”
安丽丽过来了,让秦锋回家歇会儿。秦锋应承了一声,转身出了病房。他找到父亲的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说肿瘤倒是不大,但是位置不太好,做手术还是有一定风险的。秦锋给邱泽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问问北京的医院有没有更好的手术方案。邱泽的父亲是脑外科出生,主刀过无数例脑部肿瘤切除手术,经验丰富,现在是A市权威脑外科医院的副院长。邱泽让秦锋把老秦的脑部CT和病例复印件寄过来,他先请自己父亲看看。秦锋按照邱泽的要求把材料准备好,从医院附近的邮局寄了出去。
秦锋回家后,一头扎扎倒在床上,等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安丽丽从医院回来,给他弄了点儿吃的。秦锋一边吃,一边问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安丽丽说:“银行50万的存款,我自己手里还有10万块的私房钱。这些你爸心里都清楚,本来咱们家不至于就这么一点儿,但是上个工程烂尾了,只好先拿家里的钱先垫上,供应商也总得过年吧……”秦锋默不作声地扒拉着饭。吃完饭让安阿姨歇着,自己去医院了。
第二天上午,秦锋去了一趟父亲的公司。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挂着尹盛工程的牌子。二楼拐角的办公室里,一位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前,皱着眉头看着满桌子的材料。
秦锋敲了敲门,喊了声赵叔叔。赵俊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急忙起身招呼:“小锋来了,好久不见,都是大小伙子了。”秦锋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赵俊给他到了杯茶,关切的问道:“你爸现在怎么样了?”秦锋说:“暂时稳定了。我听安阿姨说,是您和她一起把我爸送到医院的,谢谢您。”赵俊说:“哎,说这些干什么。这两天我一直要去医院看你父亲的,实在是走不开。你爸现在病了,公司只能靠我一个人撑着。”
秦锋踟蹰着说:“医生说肿瘤的位置不太好,手术有一定的风险,我想把他转到北京去做手术,现在正在和北京的医院联系。”赵俊叹了口气,起身从抽屉里拿了一张银行卡递给秦锋:“小锋,实话和你说,公司上个工程烂尾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公司的现金都押进“蓝海大厦”这个项目了,全指着它回本。我知道老秦做手术要钱,这是我的一些私人积蓄,你先拿去应个急,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赵叔叔一定会想办法的。
秦锋从公司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晌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着,他想起小时候在这个院子里背着他跑的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只觉得有些恍惚。
一周后,老秦转到了北京的医院。手术那天,秦锋一动不动的坐在手术室门外,安丽丽和史婧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他。
手术很成功。
邱泽和展阳到医院探望秦锋的父亲,老秦还在修养中,两人坐了一小会儿就告辞了。秦锋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对着邱泽郑重地说了声谢谢,邱泽摆了摆手拉着展阳走了。
秦锋在路灯下抽着烟,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施迤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秦锋了,从他匆匆辞别自己回武汉开始。关于秦父转院到北京做手术的事情,也只是零零碎碎的从展阳那边听过一些。秦锋不提,他不敢主动问,也不敢打扰。
施迤有些迟疑地走到秦锋身边。秦锋看到施迤,熄了手中的烟,把他揽到怀里。秦锋轻轻抵着施迤的肩膀说:“施迤,我好累。”施迤拍着他的背给他安慰。“当老秦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他,那一瞬间我觉得世界上孤零零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好你一直都在……”
施迤生日当太难,林虹在家精心准备了他最喜欢的海鲜,施远也早早的从公司回来。远在美国的施妍挺着大肚子给亲爱的弟弟送上了祝福视频,要他过几个月去美国看自己的小侄子。
饭桌上,施父突然开口说:“欧阳希希你还记得吧,小时候经常来咱们家,前几天从国外回来了,现在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我和你欧阳叔叔希望咱们两家再聚一聚,你们联络联络感情。”施迤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脸色瞬间变白了,咬着嘴唇说:“我不想见。”施远重重地放下筷子,质问道:“为什么。”施迤不说话。施迤林虹没想到施远在孩子生日当天发这么大的火,忙劝道:“施迤还小,感情的事不着急。”施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不留余地说:“必须见。”“我不会见的。”施迤倔强地说。
父子二人无言地对峙着,施远突然开口说:“是因为秦锋吧。”施迤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父亲。施远不带感情温度的说:“你们不可能的,早点儿断了念想。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欧阳希希见面,或者你不喜欢,其他的女孩子也可以。要么,马上去美国留学,再也不要和他联系。”
施迤有些激动地说:“爸,我已经长大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我不会见欧阳希希,或者哪个女孩,也不会去美国留学。对,我喜欢秦锋,我也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但是能走多远我就会走多远。”
施远强硬地打断了他:“你没有选择,就像别人也无法选择你的生活一样,你只能扛起作为施家之子的责任。”施远放缓了语气,接着说:“秦锋的父亲是尹盛工程公司的老板吧。施氏集团武汉分公司的李总说,尹盛公司在承接蓝海大厦工程的时候,违反合同规定,私自分包工程。他们随时可以终止和尹盛公司的合约,并要求赔偿违约金。”施远顿了顿接着说:“我听说,尹盛公司的上一个项目已经烂尾了,这个项目再出问题,恐怕真的要倒闭了。秦锋的父亲最近住院动手术了吧,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施迤愤恨的看着父亲,身体颤抖着,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林虹紧紧地抱住他说:“施迤,你爸都是为了你好,你和秦锋是没有未来的。”施迤突然明白,父亲说的对,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他慢慢平静下来,无力地说:“我去美国。”
施远:“美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就走。”
施迤:等我把毕业答辩做完可以吗?”
施远:“不行。我已经和你们院长打好招呼了,你可以在美国视频答辩。”
施迤拿着一束百合花站在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们,有些迟疑的问:“请问,秦锋的父亲是在这个病房吗?”“你是小锋的同学吧,快进来,小锋去写毕业论文了,晚上过来。”安丽丽忙把人迎了进来。
施迤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叔叔,您现在好点儿了吗?”秦锋的父亲拍了拍施迤的手,说:“叔叔好多了。这些天真的是麻烦你们了,快毕业了这么忙,还帮着叔叔联系病房、送水送饭,小锋有你们这些朋友,叔叔就放心了。”
秦锋的朋友都在帮他,可是自己呢,自己能帮他什么呢,自己甚至无法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这里。施迤低着头苦笑了一声,嘱咐秦锋的父亲好好养病,起身告辞了。
晚上秦锋来病房替班,看到桌上的百合花,随口问道:“这花是谁送的呀?”安丽丽说:“上午有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孩子来过,说是你同学。你看我,忘了问人家叫什么名字。”秦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是不是一个浅灰色头发的男孩?”安丽丽说:“对。”
秦锋扔下一句有事儿出去一下,冲出了病房。
施迤的手机关机,人也不在公寓。也许是回家了吧,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秦锋无力地蹲在马路边上。施迤你是在怪我吗,我一直不带你来医院是因为我不想对我们的关系说谎,我希望等父亲身体好一点,等自己再有能力一点,堂堂正正的把你带到他面前。我以为你懂的。
周六晚上,秦锋早早来到C\'est la vie咖啡馆。他和施迤曾约定在这里再给庆祝一次生日。秦锋坐在去年冬天的老位置上,窗外夕阳的余晖下,杨柳青青,早已换了风景。
秦锋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天已经黑了,窗外灯火通明,店里的人只剩下零星的几个。邱泽在门外看着秦锋孤独的背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说:“不要等了,施迤已经走了,他去美国了。”他递给秦锋一封信,洁白的信封上写着“秦锋亲启”四个字,秦锋没有接,邱泽把信放在他面前,摇了摇头走了。
老秦在四月初转回武汉调养。送走父亲后,秦锋回到宿舍,一头扎到在床上。展阳只以为他累着了,也不打扰他,直到第二天喊秦锋起床吃饭,才发现他体温高的吓人,只怕是烧晕过去了。
秦锋在医院挂了一个星期的点滴。出院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他又开始了天天泡自习室准备毕业论文,偶尔和朋友彻夜打游戏放松的日子,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转眼就到了毕业的日子。离别的喧嚣过后,一切都归于寂然。秦锋最后一个离开寝室,他收拾的行李的时候,翻出那封尘封已久的信。屋内的灰尘在夏日强烈的阳光下翩跹飞舞,那个人的名字好久不提,似乎都有些陌生了。拆开信封,施迤清秀隽永的笔迹跃然纸上:原谅我没有当面和你说再见的勇气,再见,秦锋。
真正的离别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再见。”秦锋嗫嚅着说出了这两字。他把信纸和一对对戒重新装回信封里,塞到行李箱的最下边。那双对戒是他给施迤准备的生日礼物,可惜,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