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清 歌

6、第 五 章

　　梦里，尽是美好华年。只不过那些时光美好得太过短暂，并没有一个完满的结局。过去的结局，便是今时。在梦里，在阅尽美好时光之后，他深深地叹息一声。
　　这叹息如此刻骨，以致将他自己唤醒。
　　萧涣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浅棕色的眼眸，浅到几乎透明，有流转光华似晶莹的琥珀。
　　此时这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正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原来你其实这么不开心呀——我还听说你只会笑呢。”眼睛的主人明明是少年模样，身上的袍子却华丽无比——浅黄色的底纹上描绘着着金色的繁复又奇异的图案，衬着少年异常白润的肤色和浅棕色的瞳仁，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完美无瑕的瓷人儿。
　　面对这个此刻正用狡黠的好奇的眼神望着他的少年，萧涣略有一些无奈——他来南陵以后遇到的都是些怪人怪事，他一直在等这些可以串联起来的事和人所能够给他看的最后答案，它们总是神奇地出现又消失，让他等待得，有些无奈。他笑了一笑，多少有些苦笑的意思，依旧躺在高床软枕上头，道：“这一次我开心了，大难不死，还有这样舒服的床睡。”
　　那少年似乎是吃了一惊，用有些夸张的口吻道：“咦？——你果然有趣！——不先问问我是谁么？”配合着话语，他张大了原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显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来，像是小孩子原本想要去骗人，却发现别人早就知道了答案。
　　萧涣又笑，几乎是被他逗笑了的：“我有很多问题，只不过这不是第一个而已：我为什么会被下毒？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你，又是谁？”
　　“啧啧，原来你可以一下子问出这么多来，我一一回答会很累的。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在南陵的小饭馆里，为什么都中毒了还要帮下毒的人？”少年眼眸之中尽是调皮之意。
　　萧涣尝试着坐起来，发现自己仍旧甚是虚弱，但还是勉强地坐了起来，“看起来我才是真的容易累到，你还问我这么多。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不动声色地浅笑着。
　　“你醒着的时候果然很喜欢笑。”少年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一手托腮，仿佛有些困惑，然后又道：“那我们交换吧。看你这么虚弱，我先回答一个你的问题罢。我是灵奚。”
　　面对这个等于没说的答案，萧涣不免楞了一下，方才道：“在下萧涣。”
　　“你会被下毒是因为我叫人给你下毒的。”灵奚眨了一下他琥珀一样的大眼睛，笑道。
　　萧涣似乎已经被这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弄得习以为常了，只是如前一样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接着他的话道：“我在南陵的小饭馆是因为我肚子饿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灵奚不免睁大了眼睛冲着他饶有兴味地笑起来，用一种思量的态度，很天真很活泼地笑，他接着说道：“你在这里是因为我派人把你接过来的。”
　　“我既然已经出手干涉他们的事情，总要做完一件事才能做另一件事情。”萧涣仍是同样的态度，然后等待灵奚的最后一个答案。
　　灵奚听到这个答案，难免又很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又摆出一个思索的态度，方才慢慢说道：“这里是洗尘宫。”然后又看向萧涣，似乎在等待着看他做出如何的反应。
　　“想必你对我已经没有问题了，于是你也不会再回答我的问题——你还想说些设么么。”
　　萧涣不紧不慢娓娓道来，似乎对灵奚口中的洗尘宫毫无兴趣毫无好奇，态度甚至有些散漫懈怠，像是说了太多话以致有些倦意。
　　灵奚闻此言，粲然一笑：“你真是有趣的很。不过我今日确实没有再多的话与你说了。那我们就改日再见罢。”说毕，立起身来，转身就走了。他踏步无声，离去时的背影竟有些仙风道骨的飘然——又不似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