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清 歌

4、第三章

　　萧涣的答案，沈陌嫣等了许久。
　　他听完她的问题以后，只是仰着头，悠然地笑，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这样的氛围，让沈陌嫣突然觉得有些热，她原本就不是擅长等待的人，但是面对萧涣这样的人，她只得安静地等待。
　　“成王败寇，是亘古就有的道理，又怎么容得下我去想些什么？何况这些都是帝王之间的事情，我怎么想，一点都不重要。”萧涣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妩然微笑，仿佛在谈论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如果你是帝王，或者如果你的想法，很能左右事态呢？毕竟，你来到南陵，并且还对我出手相救，想来，你总不至于希望看到南陵百姓苦不堪言罢？”得到他这样冷淡的回答，陌嫣似是心有不甘，有一些循循善诱地继续问道。
　　萧涣听罢，又是一笑，认真地端详起陌嫣来，笑道：“你这样问我，并不是想要知道我真实想法的样子啊。”
　　“我——”陌嫣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不免有些窘迫：“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的想法。”
　　她不知道，自己窘迫时候的样子，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萧涣无奈地笑笑：“如果我是中原的国主，大概也会与他做同样的事情。帝王之业，本该如此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又有一些异于平常，思绪像是又飘远了去，“只不过——”只是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这个躯壳之中，触到坐在他对面女子失望的眼神，他哂笑着继续说道：“只不过，我并不是帝王，我没有那个责任，而且，我并不喜欢看见这样凄凉的场景。”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明亮起来，心中骤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萧公子，听见你这样说，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呢。”陌嫣简直是从心底里面笑出来，笑容美好得让人只想沉溺其中。
　　“你的眼睛早就告诉我这个了。”萧涣看着她笑，亦微笑着回应道。
　　“我祝愿你，早日寻到那个女孩子。”陌嫣笑意愈浓，忽然没头没脑地这样说了一句，然后施施然地收了桌上的碗，走了出去。
　　萧涣目送她的背影出去，外面已微露霞光，在青碧的翠竹丛上的天际，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丽。
　　早日寻到——我们，真的还有相见的机会么？萧涣看着外面刺目迷人的景色，对着那个虚空中轻巧却虚无的身影，心中默念。

　　第二日清晨萧涣走出房间来的时候，只看到桌上摆着准备妥当的早点。桌旁却没有这几日来总是坐在一旁等着他的那个女子，那个在霞光下美丽惊人的女子。
　　竹屋很小，他随便走了几步，就已经走遍了每个房间和院子。没有她，甚至没有一点点她曾经留下过的痕迹。
　　整个竹屋，除了桌上的早点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这里与他一同度过了十多天的日子，令他不解的，却又轻松愉快，平静安宁的十几日。
　　她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一字半句，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萧涣看着桌上的早点无奈地笑，很有些自嘲的味道，终于还是坐下来，平静地，吃完了她留给他的最后一餐。
　　清晨的竹林尚且清凉，他在林子里面悠闲地兜了一圈，然后回到竹屋。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惊讶于自己心中隐密的期待。虽然并不想要承认，但是他亦并不试图欺骗自己什么，毕竟，欺骗别人有时候还有道理，欺骗自己，却是最最可笑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是在期待一推开门，又看见那个总是有着安宁美好的笑容的女子，坐在那里喝药，或者，等他。
　　只是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并没有如他所期望地，坐在那里。她是真的，离去了，就如同她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一样，像是一种偶然。她忽然地来，又忽然地去。再好不过。
　　他推门，然后立在那里，展开一个长久的微笑。这个微妙的笑容，落寞、自哂、迷惘、释然，糅合在一起，散发出奇异的美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