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舟》星际摆客

31、Chapter31

　　距离赵景深去美国已经快一个月了。

　　据林晞从赵景深那听到的消息，这一个月以来赵佳蔚只是时不时的自爆自己的蛛丝马迹想，她仿佛是在告诉赵景深：我一直都在，只是我还不想开始，然而你也拿我没办法。

　　他搞不懂那两个人没由来的默契，甚至时常为之感到愤怒，这种感觉类似于置身于南方夏季的闷热天气，黑黢黢的乌云摧压着人的视线，可偏偏就是等不到那清爽淋漓的大雨一泻而下，徒留一团重达千钧的热气闷在胸口，无论浪费多少期待都无法在烦躁到极点的时候痛快抒发出来。

　　林晞臣是一个十分坦诚的人，他可以像说出定理公式那样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和想法，可是有时候情绪这种东西不太容易被转换成文字来口头表述，他和赵景深两个人一直都被彼此牵引着来到这一步，赵景深惊讶于他在某些时候出乎意料的直白，他惊讶于赵景深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将他的情绪转化为具体的话语表述出来。

　　学期临近末尾，林晞臣仍然不慌不忙地泡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以及偶尔出去接个航拍的活儿娱乐身心，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赵景深安排得满满，赵景深那次黏人的习性简直炉火纯青，纵使二人之间相隔千里，他也能满分发挥。

　　赵景深又趁着空挡给他打电话来了。

　　“哥，我觉得我很快就能回去了，姑姑像是要出现了。”赵景深那边没有喧闹声，应该是在室内，他的声音难掩喜悦之情。

　　“那挺好的啊。”林晞臣手里拿着被卷起的课本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夜幕将近，时不时有冷风吹过，林晞臣不禁感叹北方的秋冬季真的要比南方冷，不过还好有暖气这么人性化的东西，来到北方后，他自觉最喜欢的是北方的暖气。

　　“我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好想下一秒就和你躺在一起，想吻你，想和你翻滚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林晞臣：“……”

　　林晞臣被这深情致辞弄得满脸通红，一股热流窜进他的身体，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背后冒出细密的汗，他迅速将书本夹在自己的腋下，拿着手机的右手没办发空出来，他只能抬起冰凉的左手将其覆上左右两边脸颊，手心贴完左脸之后用手背贴右脸，以达到降温的效果。

　　“哥，你怎么不说话？”赵景深低沉的声音再次从话筒传出，仿佛在于林晞臣身体里的那股热流传递着彼此熟悉的暗号。

　　“赵景深，我刚刚还觉着有些冷，你这一番话直接给我激出了热汗。”林晞臣慢慢觉得没那么热了，便一本正经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自如穿走在来去人流中。

　　“哥，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晚饭吃了没，上次跟你一起去商场挑的过冬的衣服你穿上了吗？”赵景深也停止了情话攻击，他的语气中充斥着几分担心，甚至还有几分软糯。

　　林晞臣听到这一连串的嘘寒问暖，心里那堵故作正经的墙彻底倒塌了，此刻他只觉得十分甜蜜，对于他一个喜爱甜品的人来说，仿佛将世界上所有最好的甜品堆在一起让他去尝一口，都没有自己喜欢的这个人甜。

　　林晞臣也难得胡闹了一次，他假装咳嗽了几声，随即用他那故作沙哑的声音说道：“哎，媳妇儿都不在身边，穿上了还得天天睹物思人，岂不是更觉寒凉，就让我冻着罢。”

　　说罢，林晞臣捂紧自己的薄袄子，他嗅了嗅衣服上清新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跟赵景深此刻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同一种味道，他觉着十分满意。

　　“听话，多穿点，要是我回去的时候发现你感冒了，那我可得加倍惩罚你。”赵景深隐约能听到对方的喘气声，现在便换成他内心暗涌潮动了，这命令下的十分温柔，说是下命令更像是在哄人。

　　赵景深这话没有对林晞臣起到太大的安抚作用，对方的体力他可是真枪实弹感受过的，林晞臣打了个冷颤：“我感冒了你还那么对我，你心里落忍么？”

　　“ ‘落忍’是什么意思？”

　　这是林晞臣经常听到的一个北京方言，他总是听自己的北京室友这么说，久而久之他就把这个词加入了自己的日常词汇之中。

　　“就是说你心里过意的去么？”

　　赵景深轻轻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当然不忍心，羊羔不都是等养肥了再宰的么，我先把你养好，然后……”

　　林晞臣刚要反驳，他感觉余光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转头定睛一看，不禁惊讶道：“宋离……”

　　“他怎么还敢来？”赵景深本来大好的心情活脱脱被宋离的突然出现给搅和得没了。

　　“我回去再跟你说吧，我……先去跟他谈谈。”

　　赵景深的语气瞬间冷了几个度：“好吧。”

　　宋离站在寝室不远处的一棵常青树下，本来他的身高就直逼一米九，再配上那混血的长相愈发十分惹眼了，以至于时不时有人来往的路人驻足欣赏他那张极具古希腊神话风情的雕塑脸。

　　林晞臣见宋离迟迟没有挪动脚步，他叹了口气主动走过去，走到对方面前时，宋离仍然闭口不言 ，随着林晞臣的走近，他好看的轮廓像是要急着团抱起来，不过宋离的精神面貌确实是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脸上的胡渣被毫不留情地迅速扫除，衣服也不再是皱皱的了，宋离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这才是宋离本来的样子，大方无隅，知趣恣意。

　　宋离没有说话，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信，犹豫了几秒还是伸出手递给了林晞臣。

　　林晞臣一头雾水，他不禁感叹这真是一种古朴的方式，他接过信并且细心地撕开信封，遂认真看了起来。

　　“林：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向你道歉，不过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方法比这更有诚意了。小时候我在我外婆的木匣子里翻出很厚的一沓信件，里面全部都是我外公写给她的信，从时间上来看那些应该都是很久以前的信件，有几封信的日期还显示着建国初期，我注意到那木匣子边上留有多年虫蛀的痕迹，但我当时就是被这个小细节给吸引到了，原来为了保存重要的东西，外面的一层保护壳注定是要受到侵蚀的啊。可我这次却深深伤害了你，哥哥的那一拳直接掀翻了我们用多年的友谊建立起来的那层保护壳……其实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哥哥会那么做，他本来只是来找我的，可是一切发生得太巧了，他走到那边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你和李晋在交谈，我看见他对你出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可是我到跟前的时候又不能眼睁睁看你打回去，反之如果是你打了我哥哥那一拳，我冲上去的时候也会阻住他。
　　对不起，Lynn，但是请你相信我的真心。虽然我曾因为李晋喜欢你而嫉妒你，但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好兄弟的，我真的特别不想因此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也纠结了好几天，怕你不想见我，不过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来了。
　　兄弟，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宋离”

　　林晞臣当着宋离的面看完这封简短且格式也不太规范的信，不得不说宋离这么做的确戳到他的心了，他的字劲遒有力，字体比行楷又要张狂那么几分，行文也十分工整，除去很久以前在语文课上写的命题信件以及这些年收到的数不胜数的情书，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收到一个人的信，要是说他心里没有一丝感动的话，他自己都不信。

　　“算了。”

　　宋离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吞吞吐道：“算了……是哪一层意思？”

　　“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了，反正我嘴角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这段时间你也没给我个说法，说实话每次一想起来心里又气又难过。”林晞臣默默将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遂插入口袋里，他抬头望着宋离。

　　“你要是心里还是觉得不痛快，你给我一拳吧，我没有任何怨言。”宋离抿了抿嘴唇，他虽然对上了林晞臣的目光，但是心里歉意不减。

　　林晞臣听到不远处的几个女孩子满脸红晕地看着他们，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些什么，一股熟悉的不详感涌上他的心头。

　　“宋离，我们换个地方聊。”林晞臣说罢，眼神示意宋离跟他走。

　　“好。”宋离跟在林晞臣后面，离开了大众的视线。

　　逛到学校里的一处人工湖边，这个季节湖边的人很少，谁也不想大冷天的来湖边吹冷风。

　　“我不打你，又不是你打的我，再说了，等赵景深那小子回来够他折腾你的，我完全不用出手。”林晞臣明明在说着助纣为虐的话，嘴角却漾开一个得意的笑容。

　　“对你我没什么话说，如果是赵景深，我奉陪到底。”宋离心里固然对赵景深不爽，但他一想到自己还在跟林晞臣道歉，便也还是温声细语的。

　　“宋离，我一直很好奇，你跟景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相看两生厌？”林晞臣那边听了赵景深的说法，这边又来听听宋离的说法，他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宋离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过了一会他才缓缓道：“在我知道我哥喜欢他之后，没过一阵子，我就亲自去会了会他。”

　　“当时我打听到赵景深的课表，然后踩着下课点看着他从教室里出来，我就跟在他后面，也许是渣男引擎感应到了同类吧，反正我就觉得他这个人不靠谱，就在我一心想着怎么让我哥断了对他的念想时，突然我看到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二人有说有笑的，我凑近一看正脸，那简直……五雷轰顶，那个男的特变态你知道么，那次我哥给了我一张他新电影的试映会门票，我哥档排期满了就让我替他去，第一次见面那个人一激动就直接给我按到墙上了，不过我一脚踹开了他，后来才搞明白是因为他把我认成了我哥，这脸盲症得到多么无药可救的地步啊，要说我跟我哥，都没你跟他像。”

　　宋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又话锋一转道：“反正那之后我一见着赵景深，就会想起那次经历，开始还会生理性干呕，不过现在好多了，可能还是兄弟你多少化解了一些我心中的不快。”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林晞臣不免觉得震惊，不过他暗自好奇起那个跟赵景深一起上下课的人。

　　“我当时就觉得吧，赵景深能跟那种人玩到一起，想必也是个‘极品’，但我还是认真去打听了一下他这个人，不过也几乎什么都没打听到，后来我感觉他对我哥也丝毫不上心，因此我劝了我哥好久，他还是不听我的，我一气之下黑了赵景深的电脑，后来我就懒得管了，慢慢的我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你也知道的，我的大脑就像电脑的硬盘，向来都不会去储存没有意义的记忆，以至于后来再碰到赵景深，我一时都没认出他来……”宋离说着，不免唏嘘。

　　林晞臣一头雾水道：“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他提过这个人呢……”

　　宋离踢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湖面顿时晕开小小的波澜，他感触颇深地说道：“这其中必然有一段情。”

　　这下轮到林晞臣心中波澜四起了，他可以确定宋离这番话的真实性，一听就不像是在故意挑拨二人的关系，而且宋离既然这么说了，也肯定不怕此事无从查证。

　　“就算真的有，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林晞臣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是瞬间被龙卷风席卷过似的，徒留一片狼藉，这的确是“向来理智的林晞臣”会说的话，但他的情绪却是反着来的，这心里渗出的醋意足够炒一整年的菜了。

　　“挺好的兄弟，你就该保持这样的态度，气死他。”宋离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笑了笑，他看破了一切但是没有说出来。

　　林晞臣还是按耐不住问了出来：“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宋离狡黠一笑，“好像是叫……Andrew Sue，中文名我不知道，看起来是一个华裔，应该也不是混血儿，除了他那迷穿地心的脸盲症，我还真对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嗯，我知道了。”林晞臣也没有打算马上回去问赵景深，他觉得以后如果有契机总是会聊到的。

　　送走宋离后，林晞臣原路回了宿舍。

　　八点多的时候赵景深发来视频请求，可当时林晞臣去洗澡了就没有接到，急得赵景深以为他和宋离一起在外面还没回去。

　　林晞臣心里早有感觉赵景深会打视频过来，不出意料，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果然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许多个未接来电。

　　他搓了搓头发，坐在床边给赵景深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哥，我以为你还在外面呢。”赵景深紧盯着林晞臣暴露在镜头前的锁骨，由于要抬手擦头发，他脖颈处由于这些细微的动作而显得愈发诱人，湿漉漉的短发垂落在他的眉间，时不时还有几滴水珠滴在他的脸上、下颚处，甚至衣领处也可见湿迹。

　　“嗯，吃了个饭回来，刚刚洗澡去了。”林晞臣边揉搓着头发边扫视赵景深，感觉人瘦了一些，但还是好看。

　　“宋离今天来找你干什么？”

　　林晞臣笑了笑，他让赵景深在屏幕前等他一下，随即他走到衣架旁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封信，他没有打开，只是拿着在镜头前晃了晃。

　　“宋离给你写的？”赵景深碎纸机般的目光死死钉在牛皮信封上，仿佛这么盯着就能将其撕得粉碎。

　　“嗯，写得挺好的，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手写信，当时挺感动的。”林晞臣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这实话能惹得对面那人妒火中烧，毕竟他心里还闷着一份对Andrew Sue的好奇。

　　赵景深感觉自己特委屈，他当即特别想说：我也给你写了很多封电子邮件，但是后来因为电脑被无缘无故黑了就都没有发出去……不过他转念一想，那些内容自己也都记得，等回去了一定要全部口述给对方听，他一定要把宋离的那封信完完全全从林晞臣心里给挤出去。

　　见赵景深没有说话，林晞臣也不想继续激对方了，他突然想起宋离跟他说的另外一件事：“听说你的电脑被黑过？”

　　赵景深闻言皱了皱眉，前一秒他还在窃喜林晞臣现在都能察觉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后一秒他意识到不对劲，“当时我的电脑是宋离黑的？”

　　这就说通了，当时赵景深找了顶尖的调查组来帮他调查那个黑客，同时也调查出跟这个黑客有关的其他几个无关紧要的案子，虽然找到了那黑客的IP地址，不过经调查都是故意伪造的地址，源地址最终石沉大海，这件事情可把赵景深气着了，他当时还为此专门去研究过计算机程序，就在他熬成半个黑客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件事情占用了他太多时间，以至于他都没太多时间来追踪林晞臣的最新动态了，之后他便不再埋头研究计算机了，不过这样的水平也能保证自己的电脑不再被入侵。

　　“原来是他！”赵景深早该想到的，只不过宋离跟他一直没什么交集，要不是今天林晞臣无意中提到，赵景深恐怕也无心去找出那个人。

　　“这其中莫非有一段情？”林晞臣用宋离的话调侃道。

　　“……当然有，我曾经给你写了很多封邮件，不过都没有发出去，我本来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着你的面一封封打开给你看，宋离，我跟他没完。”赵景深的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这个黑掉他邮件的蠢货居然敢自爆。

　　“你们两个……这大概是命中注定的水火不容吧。”

　　实属一封信引发的惨案 。

　　“你放心，我不会用信件塞满你的寝室。”只听赵景深缓缓说道。

　　林晞臣打趣道：“别转折，我害怕极了。”

　　赵景深露出一副“我偏要”的表情，他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薄唇微启道：“我会深深地在你的身体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一定足够你心悸一辈子的。”

　　“诶，我发现每次你吃别人的醋最后都报应在我的身上！”林晞臣抗议道。

　　“那不是报应呢，那是一份细心的耕耘，只不过是找个理由让这个过程更刺激而已，而且哥你不是也乐在其中的么，这么一说，我真的好想念你在我身下时脸泛红潮的迷人模样，还有你销魂的呻……”

　　赵景深还没说完就把话咽回去了，林晞臣这次没有口头打断他，他几乎是在瞬间脱下自己的白T恤，露出上半身的紧致肌肤，他还故意挑逗赵景深说道：“哎呀，衣服打湿了，去换一件。”说罢，林晞臣将手机固定在书桌上，他随即将外面的一层裤子也褪去了，露出了一双白花花的笔直大长腿，顺便假装漫不经心地哼着小调去衣柜找衣服，由于手机与他时间的距离较远，镜头几乎能把林晞臣的整个身体都囊括进去。

　　当着赵景深的面换好衣服后，林晞臣还不忘若无其事地说一句：“给你今晚的梦里加加料，不用谢。”

　　“哥，我会睡不着的。”赵景深感觉自己的口腔里正在疯狂分泌津液。

　　林晞臣眼角一弯，偏过头继续擦着自己的头发，“那岂不是正好，目的达到了。”

　　“等我回来。”

　　“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