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最后》叶一可

3、第 3 章

　　第三章

　　那次之后夏袁没再接过写同学录的任务，以为告一段落了，还有过些微的小失望，分不清是舍不得完成任务的成就感，还是怕失去拉近和舍友关系的机会。
　　尝到甜头的小女生们哪里会满足写同学录，集体迷上写情书，愣是埋头苦练了一周，交代给她新任务。
　　女生交给夏袁没有署名的信件，美其曰不好意思让他知道是谁，如果他能回信再说。夏袁满脸问号——意义何在啊 ？
　　吃完晚饭正晃悠回宿舍的夏袁，眼尖的看见同样刚吃过饭的陈泽，想着不用绕路特意去男生宿舍一趟，赶紧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后，怕吓到人又放轻脚步。不知道是不是受女生们的感染，情书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烫手山芋，在昏暗的走廊，夏袁做贼似左右看，确定没人，赶忙把情书塞他手里，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的情书。”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匆忙回去后，夏袁疑惑刚才好像一瞬间感受到陈泽的紧绷？是不是错过了逗他的机会了？又忍不住可惜了聊天机会，没人应该不要急着送信，可以聊两句，没有送情书经验太紧张了。
　　隔天夏袁吃完午饭正习惯性低头走回宿舍，忽的听见一个声音问：“地上是有金子吗？”
　　夏袁顺着声音抬头，走廊下的陈泽，明明穿着统一的校服，却被他穿出盛装的样子，午后阳光在他身后营造的光圈，像什么明星登场，“你叫什么名字？”
　　可能是太突然又可能是背光的他太耀眼，夏袁微微失了神，他就是那颗金子吧？“夏袁，夏袁的夏，夏袁的袁。”
　　陈泽忽的一笑，惊的夏袁回神，“问我名字干嘛？”想了想补道，“情书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
　　“那……？”夏袁歪头疑惑的看着他。
　　“情书里面叫我回信，呐。”陈泽递给夏袁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双手接过，夏袁有一瞬自己的情书得到回音的错觉。
　　夏袁回到宿舍忙欢喜的把回信给小女生，小女生显然也是很意外的，兴奋的接过去看完问，“你看过里面写的什么吗？”
　　夏袁忙摆手，“没有的，我就帮你们来回递一下，你们的我都没看过。”
　　小女生脸色不好的盯着夏袁一会，“哼”了一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杯弓蛇影，夏袁感觉小女生好像更加不喜欢自己了，借着帮隔壁宿舍小女生递情书的机会，逮到陈泽连忙问回信写了什么。
　　“当然是拒绝的话……难不成你想我答应？”陈泽理所当然的答道。
　　关我什么事？夏袁气鼓鼓低下头，心里瞪了他一眼，你这不就给我落井下石嘛？“我是怕你一不留心没处理好会殃及池鱼，再说了，女生鼓起勇气表达心意不容易的，嗯……就是……你能否稍微适当婉转点。”
　　陈泽一脸不耐烦，“婉转了我怕她还来。”
　　有人喜欢就偷乐吧！我一跑腿的还没嫌呢！夏袁心里翻了个白眼，“那这样，你现在赶紧看看这封，有什么想法也别回信，我把人带你跟前，哪不喜欢你亲自说。”面对面我就不信你还敢那么直接，就算不懂怜香惜玉，说不定见到真人还看对眼了呢，夏袁打着小算盘。
　　“不如你现在读给我听？”
　　“……神经病啊！”夏袁震惊了，我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打击报复了。
　　“你说什么？”陈泽更震惊的反问。
　　“呃，”夏袁瞬间怂了，“我意思是，你让第三方看，这样不尊重写信的人，万一她知道会很尴尬的。”
　　陈泽叹气，“我只是想你看看我浪费时间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而且你当是作文竞赛呢？写的好——奖励当我女友？”
　　夏袁一口气哽住，说的好无言以对，究竟是谁发明的情书，这么来坑我！
　　“那你第一次回信了啊，后面这些全部了无音信，我很难办的！”
　　轮到陈泽一脸无语的样子，只是难得很严肃盯着夏袁，微微眯起那双大眼睛。“真想敲开你脑袋看看……”陈泽忽的靠近夏袁。
　　“你你你你你，近视啊！？”夏袁被他突然放大的脸惊的有点语无伦次，半捂着脸往后退。
　　这回陈泽愉快的笑出了声。
　　夏袁被折腾的后脖子忽冷忽热的，果断头也不敢回的跑了，信也忘记给了。回去后半真半假抱怨说学长大概讨厌她，信送不出去，要不让她以后做个引路和把风的？带着她们亲自送？起码露个脸，谈恋爱又不是作文竞赛对吧！后面有句她没敢说，如果他真的因为情书而说喜欢，才有你们哭的！
　　这封信的女生想了想倒是爽快的答应了，夏袁隐隐约约记得她的名字叫吴佩。晚饭后夏袁带着她食堂附近等陈泽，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想带她去平时能遇到陈泽的地方。午休铃都快响了陈泽才出现，夏袁松了口气赶忙把小女生介绍给陈泽，陈泽默默看着把头埋胸口的夏袁，谁都不开口说话，吴佩暗暗推了一下，夏袁恍然大悟赶紧说：“这是吴佩，我们班的，很可爱是不是？哦哦，你们认识一下，你们聊，我有事先走。”
　　那天以后夏袁不太敢单独见陈泽，怕碰到吴佩。收到情书任务，怕被怀疑有小动作特意拉着吴佩一起去，夏袁单纯的想：要是有什么起码有吴佩作证。
　　陈泽每回接过后直接揣兜里，然后东一句西一句聊一会，因为吴佩在，夏袁也不太敢接话，只是在旁边看着、听着、发发呆偶尔陪个笑脸。
　　直到有一天夏袁在教学楼厕所听见女生们讨论。
　　“我劝你呀，要真的喜欢陈泽就自己去送情书，不相处叫学长凭什么动心，别到时给夏鸡白做衣裳哦。”
　　“呸，就她，一没脸没皮的，跟狗一样，谁会喜欢啊。”
　　“哈哈哈，她没脸没皮还不是你们训狗成功。再说了，她的确很会和男生打交道，你看看我们班的男生。”
　　“哼，所以她水性杨花啊！夏鸡真没叫错，谁求她了，自己非要去的。倒是你，不是说不喜欢陈泽了，干嘛老去见他。”
　　“我们现在可是知己，聊两句怎么了？再说了，我这是帮你们盯着她，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切，你别死灰复燃和我们抢就行了。就不懂了，男人婆有什么好！她是不是对陈泽使什么下贱的伎俩？”
　　“那我哪里知道呢？毕竟她可以随时去见陈泽，你们再不行动，等着她耀武扬威和陈泽出双入对吧！”
　　“呸！陈泽要真这么瞎了眼，我觉得他也没什么好喜欢的！跟咱班上的傻子们一样！”
　　夏袁其实不太记得当时听见的感受了，心灰意冷早已体会过了，大概应该称之为是习以为常吧，她反而比较记得她来到宿舍第一天的感受，大概是太超出自己的幼稚预想，太不知所措吧。
　　夏袁在此以前的确没有受过太大的挫折，由于她性格比较大大咧咧不懂得计较，人又长得肤色发色特别浅的那种白白净净，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说是众星捧月都不为过。报道那天，是夏爸夏妈亲自陪同，粗略逛了下校园送到宿舍再离开的，夏袁看着大家收拾的差不多，兴高采烈自我介绍后问大家的名字，大家各忙各的，表情冷淡，似乎看不见她这个人。夏袁很疑惑，但依旧鼓起勇气大声自我介绍一遍，忽然有个女生炸起来说：“有病啊那么大声！要叫滚出去叫！”另一边说，“夏什么？下蛋？那不是鸡吗？”另一边爆笑，“人家叫夏袁，猿是猴子没听过呀！你是多喜欢鸡呀，把人祖宗都改了。”这次大家越说越起劲的一句接一句，“夏鸡不是更顺吗？嗓门大和她一样，喔喔喔叫的。正好啊，以后早上她负责叫早！”
　　“新来的听到没啊！以后宿舍卫生全部由你一个人弄好，扣一分你就睡走廊吧！还有啊害我们迟到你就别想吃早餐了，别说不给你机会哦！”
　　夏袁记忆里第一次被几句话气哭了，人颤抖而无声的，眼泪像要淹没耳朵里的声音拼命涌出，又像体内血液沸腾极致而蒸发出来水珠。
　　其实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哭，可能忽然打开了一个自己没见识过的世界，惶恐又无措，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引来那么多狰狞的嘴脸，和恶意的嘲笑，像无形的利爪一下一下撕烂天真的衣裳。
　　虽然知道和她们没道理可讲，也知道可能做什么都不讨喜，但什么都不做和等死有何区别，坐以待毙不是夏袁的性格，最差也不过是这样，所以夏袁锲而不舍的努力，每次都对自己说或许下一次就好转了。
　　只是她直到今天都忍不住的讨厌这个花名，哪怕猪啊猴呀也好，为什么是一个专门侮辱女性的词？一直很单纯的夏袁，身边连说脏话的朋友都没有。不能理解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什么可以有这么大的敌意，还是她们就喜欢说话习惯如此随意，习惯成自然——口无遮拦到这种地步？后来夏袁曾在象牙塔里一遍遍问，为什么是她呢？又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样的事？这些在人生里有什么发生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