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李大碗儿

7、第七章

　　第七章
　　陆琛看着眼睛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的周云然，心突然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他立刻放下所有疑虑，选择相信他，相信他是清白的。
　　人是一种神奇的物种，当他们愿意相信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甚至无需语言的解释，只要一个肯定的，委屈的，充满难言之隐的眼神就可以代表一切。
　　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陆琛把关于周云然的一切负面的东西都当做了谣言。
　　优秀的人身边总会有嫉妒他和喜欢造谣的人。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爱者。
　　陆启屹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寒假了，陆琛因为周云然的事情很久都没有学习的状态，成绩下来了不少。
　　周云然为了安慰他，约他去两人最喜欢的图书馆。他们挑了一个天气暖和的日子泡了一整天图书馆。
　　其实陆琛根本不在乎成绩，也没有难过。周云然给他讲了一路的人生大道理，陆琛没听进去多少，反而差点把自己说的看破红尘。
　　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灰色的天空高阔辽远，远处的行人也变得灰朦朦的。
　　卖糖葫芦的老头儿终于熬过了炎热的夏季等来了隆冬。
　　寒冷的天气让每一根糖葫芦的冰糖都变得硬挺挺的，一口咬下去，薄玻璃似的冰糖就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音。
　　老头穿着厚厚的棉衣和棉鞋，在外边站了一天，不住的在地上跺着脚，插糖葫芦的稻草架子上只剩下两根冰糖葫芦，看样子老头是要等卖完了才会回家。
　　陆琛准备买下来，可是他想周云然是不喜欢接受别人东西的，贫穷和自卑让他把自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陆琛在为了到底买不买做心理斗争的时候，周云然却在老爷爷身边停下来，他从衣服兜里掏出钱，买下了老人的糖葫芦。
　　他的零用钱是暑假在一家汽车修理铺做洗车工赚的，他从初中就开始做暑期工，发过传单，做过酸奶促销员，当过传菜生。
　　后来找到这家修车铺，老板看他干活勤快利索，人又长的齐整，关键是自从他来了还吸引来一帮女顾客，于是就按正式工人给他发工资，还让他每个假期都来工作。
　　这个钱他从来不舍得花，除了给家里买一些必需的日用品，其他的都存了起来，上大学用。
　　他知道沈慧是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准备的，她的生活宗旨就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活一天算一天。
　　周云然从小就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道理。
　　陆琛看着他递过来的糖葫芦有些发怔，没想到他也会“乱花钱。”
　　江北市的冬天气温很低，几乎呵气成冰。
　　周云然还穿着夹棉的条绒外套，一张小脸在萧瑟的北风里越发显的单薄惨淡。
　　“上次吃这个还是几年的事了。”周云然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说。
　　他的唇角向上翘着，暗灰的光线下身体轮廓的边缘线渐渐模糊了。
　　陆琛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了。
　　落虹街的街灯在寒冷的天气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灯光打在泛白的水泥马路上，整个世界都清贫了起来。
　　陆琛的妈妈故意在自己店门口接了两个铮亮的灯泡，为了儿子下晚自习回来看清屋子门前的路。
　　屋子里很暖和，煤气灶上正炖着牛腩汤，汩汩的冒着热气，桌子上摆了三副碗筷，陆琛扬声问：“妈，我爸回来了吗？”
　　万菊耷拉着脸坐在床边织着毛衣，一声不吭，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汤已经熬浓了。
　　万菊突然站起身对陆琛说：“去对面把你爸叫回来，吃饭！”
　　她加重了“吃饭”两个字，仿佛这才是她让老公回家的理由。
　　“对面？”陆琛有些游疑，爸爸去对面干什么？
　　按摩店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陆琛站在屋外透过玻璃门朝里看，爸爸正坐在按摩床上系衬衣纽扣，和沈慧在交流着什么，一脸轻松的样子。
　　陆琛推门进去，周云然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陆琛他也站了出来。
　　“爸，我妈叫你回家吃饭。”陆琛边说边揩了揩自己的鼻子，周云然应该在炒鸡蛋，屋子里有一股浓浓的蛋腥味儿。
　　“吃饭，吃饭！孩子，别做了，我让你万阿姨多做了些，我们一起吃。”陆启屹的语气不像邀请，倒像是命令。
　　陆琛也没想到爸爸会对第二次见面的母子这么热情，他拉着周云然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妈做的牛腩汤绝了，今天正好尝尝。”
　　沈慧一直笑嘻嘻的也不推辞，陆启屹见两个孩子走了，慢悠悠的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摺了一下。
　　他叫沈慧过去背对他站着，然后轻轻的把手朝臀部探了进去，钱放好了之后似掐非掐的抹了一把。
　　沈慧回头朝他笑笑，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是风情万种的时候，沈慧很清楚自己的嘴角笑出怎样的弧度才是最迷人的。
　　陆启屹的事业有了转机，华北地区的老总很看重他。
　　服装对外贸易的生意干的风生水起，人走起了财运挡都挡不住，有了钱，人也意气风发起来。
　　这次他回来就是和老婆商量买房子和给儿子转学的事情的。
　　人生总是起起落落，生活尽是世态炎凉。风光时人们趋之若鹜，落魄时人们作鸟兽散。
　　他总结过自己的失败，性格是一方面，文化底蕴不够也是一方面。他是一心要送儿子出国留学的。
　　听说儿子这次考试成绩下来不少，所以想给他转到一个更好的学校。
　　陆琛家里因为人多，温度变得更加暖烘烘的。只是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不愉快。
　　沈慧不停的夸赞万菊的饭做的好吃，装作没有看到万菊一脸怒气的样子。
　　菜做的并不多，也没有酒。周云然只吃了一点点就放下了筷子。万菊盛汤的时候故意把勺子重重的磕在瓷盆上。陆启屹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明显的警告。
　　“然然，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陆启屹突然看着周云然冒出这么一句。
　　周云然的神情有些尴尬：“不介意的，叔叔。
　　“听说你又考了第一，看样子以后保送名牌大学是没问题了。”他边说边看了陆琛一眼。
　　“陆琛也很棒，一定可以考一个很好的大学。”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给他转个学校，他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长进，我就放心了。”
　　陆琛听了爸爸的话好像挨了一个焦雷，转学？那以后不是再也不能和周云然在一起了？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不转学！”陆琛表达了抗议。
　　“你有什么资格做决定，这次考试连年纪二十都没进去，也不知道你妈怎么管的你！”
　　万菊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都往我身上怪，这日子没法过了。”万菊一屁股坐在床上，委屈的哭了起来。
　　沈慧见不是个事，忙解围道：“是啊，这事真赖不着嫂子，我一个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的人，儿子不也回回考第一么。”
　　沈慧说话顾头不顾尾，虽然替万菊开脱了，但也更说明了这全都是陆琛自己的问题。
　　周云然咳了一声，打断了沈慧说：“叔叔，其实陆琛真的很优秀，而且转学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还要花时间去适应新的环境，有时还会适得其反。
　　你何不给他个机会，看他下个学期的成绩再做决定。”
　　陆启屹见周云然说的有道理，沉默了一会说：“然然这孩子我就喜欢，前途无量啊！陆琛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放心。”
　　周云然道了谢，和沈慧回家了。陆琛也识趣的早早回房间休息了，他躺在床上翻着一本《银汤匙》，偶尔可以听见门外父母故意压低的声音，钝钝的听不清。
　　妈妈肯定是为了爸爸去找沈慧按摩吃醋了，可只是按摩而已，陆琛理解不了女人为什么总爱小题大做。
　　一直以来，陆启屹身边总是有很多莺莺燕燕。
　　一个长相普通，因为肥胖而后背微驼的男人，不用说都知道那些女人的目的。
　　万菊不知道生了多少闷气，闹了多少次，陆启屹才渐渐收敛了，把亲近的工作人员都换成就男人后，万菊才过了几天踏实的日子。
　　万菊第一次看到沈慧，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偏偏上次来店里试衣服就让陆启屹碰上了。
　　门外又出来一阵呜咽声，看来妈妈是哭了。陆琛直挺身子，等着他们的爆发，准备随时过去劝架。
　　然而并没有什么爆发，房间安静了一会，陆琛关了灯，月光像清水般冰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像挂着冷色的薄纱。
　　故意压抑的呻吟声闷吭着远远传来，在梦的边缘徘徊着，陆琛知道他们和解了。
　　成年人连和解也充满了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尤其对于万菊这样很久才能见到丈夫一面的女人来说，她不舍得浪费这样一个夜晚。
　　“噔噔噔”
　　陆琛的手机收到一条简讯：“今天忘了问你，何沫的生日派对你去吗？”发件人：周云然。
　　陆琛坐起了身，朝对面窗户看过去。周云然卧室的灯还亮着，书桌上堆着几摞高高的练习题。
　　今天他俩都收到了何沫的生日邀请函，何沫家里有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能参加她生日派对的要么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要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比如林雪。
　　但他们俩既不是富家子弟，同何沫的关系也一般，所以两个人都颇有些意外。
　　周云然想赶着去车行洗车之前再和林雪见一面，所以他是很愿意去的。
　　但是他不知道该给这种大小姐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所以想和陆琛商量一下。
　　陆琛对于何沫，林雪，派对什么的都毫无兴趣，他知道周云然想见到林雪，故意发信息说“我不去了，家里有事。”
　　陆琛料定周云然会因为他，打消去何沫家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