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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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前，我被炎柱炼狱槙寿郎的呼喊声拦了下来。
他穿戴整齐，俨然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如焰火般摇曳的羽织下摆行走之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缓缓朝我走来。只是眉宇皱成一团，大抵正被什么烦心事困扰着。
“明日香大人——”
他自下而上地打量着我，忽的又朝车内频繁看去。最后，确定了我也要外出后，眉头似乎纠结成了一股绳。
“真的不用带上几位柱在身旁吗？”
这苦恼的神情，像极了担心即将出远门的女儿。如果不是他有任务在身，今日我要走出鬼杀队本部怕是难上加难。
炼狱大人与瑠火夫人很是恩爱，杏寿郎更是年少有为。若说有什么遗憾，就是瑠火夫人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却未能如愿。
现下，我的父亲去世，母亲病重。炼狱夫妇待我如亲生一般，事事处处皆操心操劳。
好意我自然铭记于心，只是父亲生前总告诫我，九柱乃鬼杀队的中流砥柱，即使身为鬼杀队当主，也不可因私为己用。
“不可因我的私事，挪用鬼杀队宝贵的资源。”我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炼狱大人是要前往八丈岛，调查蛇身女鬼的事吗？”
鬼剑士的行程之于当主可谓完全透明化，炼狱槙寿郎早在几日前就向我提交了前往八丈岛的申请。
据传递消息的鎹鸦来报，蛇鬼靠帮助强盗一族谋害他人一直被供奉至今。与人类一样，摄入的食物越多，身体就会越强壮。鬼亦如此，吞食的人类愈多，其实力就越强。
八丈岛的蛇鬼食人无数，如今实力不容小觑，尽快派遣柱级队员前往斩杀，事不宜迟。
炼狱槙寿郎略微苦恼地挠了挠头，不耐地低低“啧”了几声，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任务会与我的外出撞到一起。
我总不能告诉他，其实是故意挑选在今日前往寺庙为母亲祈福的。
瑠火夫人自生下次子千寿郎后，身体一直抱恙。放任年幼的杏寿郎与我一同，听上去更不靠谱。其他的柱级队员，须留守本部或巡查自己所在的地区。
就算我以主公的身份下令柱们陪同，他们也抽不出一点时间。
“往返不过两日的时间，放心吧。倒是炼狱大人此去，可千万要保重。”
许是第一次柱合会议，我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情形留给炼狱槙寿郎的印象太深刻。他连忙摆了摆手，像是怕极了我说个没完的唠叨样。
见不可阻止我今日外出之事，他无奈地垮下了肩膀。在我说完“武运昌隆”后，朝反方向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直至那一抹火红融融于天光横洒地平线之际，才堪堪登上车。
母亲的时日不多了，她的身体一贯如此。幼时，扑于她的怀中，我总可以嗅到若有若无的药香。
原先，我只当是长年与父亲比肩，致使她的身上多少也染上了一些父亲的气息。可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渐渐可以分辨出，两人身上的药香并非同一类。
族内对他们二人能够生下身体健康的我颇有微词，甚至有传闻是我尚在母亲腹中之时，抢夺了本属于母亲的养分。
不过，这一离奇的谣传在我八岁时戛然而止。可能是我作威作福的嚣张样，使他们心里发憷，深怕惹恼了我招来祸患。
产屋敷一族对于“健康”的标准比寻常人家低了不少，不敢奢望过多。如我一般能够跑跑跳跳已经算得上是顶顶健康的，加之性子跳脱，反倒活泼到让人头疼。
“明日香大人，到寺庙的山脚下了。”
寺庙大多位于山顶，山路崎岖。即使有车代步，若要爬上最顶端也需费不少力气。好在这山算不上太高，若我挣扎一下，还可爬到顶上。
侍女拉开车门，扶着我的小臂牵引下车。山间的泥土带着湿气，踩在上面尤为松软。现下犹如踩在云上，可运气不好碰上雨季，那便是一场灾难了。
我婉拒了侍女的搀扶，决定兀自登上山顶。可这山看上去不高，爬起来着实有些累人。
到底是我高估了自己，族内对我体魄天花乱坠式的夸奖更是令我误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一个十分健康的体魄。
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周身随行的几个侍女与仆人不过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并无大碍。
我已面色苍白，喉中一股即将溢出的血腥味。心跳如擂鼓，险些就要呼之欲出。
开弓没有回头箭，祈福更讲究的是虔诚。若说我有什么称得上优于旁人的点，执着就是为数不多的几点之一。
好在早知晓要爬山，将木屐换成了皮靴，高腰长袴也为攀登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侍女几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我。紧皱着双眉，担忧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不断提议，让侍从下山吩咐轿撵抬我上山。
眼见就要抵达山门，侍从下山又会浪费许久时间。我直起身体，让背部离开侍女的臂弯。卷起宽大的衣袖，绑在手肘处。指着山顶的寺庙，一鼓作气地冲了上去。
当我踩着最后一节台阶登上山门，还未来得及喜不自胜。一个漆黑的身影不由分说地撞到了我的怀中，是一个瘦小的男孩。
尚未站稳的我踉跄地跌坐在地，周身侍女的尖叫声四起。她们一窝蜂地冲到了我的身前，争先恐后的想要将我拉起来查看是否受伤。
我只是呆愣地坐在地上，出神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重重身影后。唯有那一双青玉色的眼眸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
我下意识抚上系在脖颈上的勾玉，冰凉的质感自指尖蔓延到心底。翠绿的玉石，就像那一双青绿色的眼瞳。
任由侍女将我扶起，上下其手检查身上是否有伤。侍从咒骂了几句，抬脚往那道身影的方向几欲追去。
我回过神，出声拦了下来。没必要为了无关紧要的小事做无用功，现在首要是为母亲祈福。
寺院被团团绿树丛围住，院墙被染上了银杏般的鹅黄，苍绿的古木拔地而起。绵长且沉重的钟声由远及近，惊起了林中阵阵飞鸟。
领路的是寺庙中的一位僧侣，看上去约莫只有十几岁。身材欣长却有些瘦弱，双目失明但对寺庙地形很是熟稔。
闲谈时知晓，他自小双目失明，被寺庙中的僧侣收养。除了他，寺庙中还有其他举目无亲的孤儿。
世态炎凉，人如草芥。养活一个孩子太难，养成一个孩子需要耗费的实在太多，总有急切或不得已之人抛弃自己的骨肉。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刚才撞向自己的男孩。他顺走侍女腰上钱袋的动作过于熟练，可想而知他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的。
我一时之间心绪五味杂陈，竟就呆呆地坐在了原地。
我自小养在父母膝下，产屋敷更是提供了无比优越的物质环境。虽性子顽劣，但对偷窃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可来寺庙的一路上，周边村庄皆是一贫如洗。更有甚者，在街边卖女求钱。我无法认同他们，却也无法批判他们的生存方式。
人世间，谁又不是为了活下去苦苦煎熬着？
“你是说狯岳吗？”
名为悲鸣屿行冥的少年僧侣双手合十，根据我所描述的相貌特征，迅速筛选出了我话语中的人。
“是他给大人添麻烦了吗？”
想及此，他舒展的眉宇瞬间皱在一起。俯下身，就要替那位名叫狯岳的少年道歉。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是那群无家可归的孩子中类似“大哥”的角色。
“没有，他......”我哽住，不知该怎么把这个话题圆过去。“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像光华流转的青玉，又似层峦起伏的黛山。
悲鸣屿行冥显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行走之间，身上夹杂的藤花香气若隐若现。
作为每日用紫藤花沐浴熏衣的产屋敷一族来说，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悲鸣屿先生，其实我一直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大人但说无妨。”
我凑到他的跟前，使劲嗅了嗅，确认是紫藤花香无误后，才缓缓开口。
“你的身上一直有紫藤花香，可我自进入寺庙后，就没有看到院中有紫藤花的影子。”
他合十的双手松动，没想到我的关注点竟出乎意料的在他身上的紫藤花香上。
“在我的故乡，关于恶鬼索命的传说一直根深蒂固地存在。所以我每晚就寝前都会在门外燃起装有紫藤花的香炉，不过大人应当是不相信这传说的。”
我双手赋予身后，眼中闪过自己不曾察觉的光亮。
“我相信。”不仅仅是相信，更是要将世间恶鬼赶尽杀绝的坚信。
“悲鸣屿行冥。”我一字一字郑重地呼喊他的名字，自信满满且不容拒绝。“我要你，为我所用。”
寂静的寺庙中，高大的佛像前。绵延的钟声把我的话推远，回荡在空旷的室内，久久不曾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紫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