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蜜蜂的天使》姬年华

33、三十三 必须娶的女人

　　徐魅之这顿饭吃得食不甘味。
　　一向是她闷头吃饭，然后听着一桌子人热闹，现在换了一个比她更闷的，所以她几次不自觉地想张口说话，都被及时而来的现实与顾忌给生生逼了回去。
　　当一顿饭终于进入尾声，徐魅之梗在喉头的一口气才得以舒发出来，忙起身致谢，提请离开。
　　出师大捷的欧凌志却还记得对自己的邀请导致她旷课一次表达一下抱歉之意，然后才非常大方地坚持让小舟送她回家。
　　徐魅之忙逃之夭夭，唯一记得对大老板没有选择程序繁琐的西餐千恩万谢。
　　欧凌志目送自己的车离开，才步履从容地转身穿过空旷幽静的胡同散步而回。
　　南池子周边算得上北京城最安全森严的地域之一，他在灯火阑珊的街道边缓缓而行，不经意间，又想起刚才自己的些许不自控的激昂，以及那一双震惊不已的眸子——澄澈明净得让他在一瞬间以为，是否维持现状更好一点呢？毕竟处在每一个不同位置的人，都有他们各自理解的成就与幸福。
　　但是，对方直直呈现而来的傻傻的懵懂，还有飘忽若无却异常顽强的一丝隐隐抗拒，让他不禁充满了征服的意志！
　　真是——与人斗，其乐无穷！他挑唇一笑。

　　住所本来也离得不算远，欧凌志心情愉快，加上冬夜寒冷，快走几步没一会儿便已到了院子附近。他却很快发现周边的路沿异乎寻常地拥挤起来。
　　因着宁戎家没有暴发户似的将四合院挖个底朝天，赶时髦地弄什么地下停车场或者游泳池之类的，那本来还算开阔的胡同便被一溜儿轿车逼得只剩走人的地儿了。
　　他放眼溜了一圈，大致就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只唯一对一辆崭新的保时捷跑车不是很肯定而已。
　　他拉起门环敲了敲，里面的门卫便应声开了门出来，只冲他笑着通报一声，“都来了！”
　　欧凌志了然点头，朝跟着门卫出来打招呼的几人过了一眼，正是丁昊的保镖和宁正的警卫，便又略笑着点点头，迈步直往北边的正厅去了。
　　“明年的活动会很隆重盛大，我相信海外媒体记者也会给予高度关注的。希望你们到时候也能抽空去一趟。”
　　欧凌志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听到宁正沉声而言，便顺着随意一问，“什么重要活动，有没有我一份？”
　　“哟，总算回来啦！”宁正、丁昊几人正喝着茶谈笑着，闻声忙热络地起身打招呼，却听宁戎在沙发上歪着很鄙视地叫道，“是中国人就有份！”
　　欧凌志就明白说的是什么话题了，于是瞥了他一眼，压根儿不理会他的挑衅，很干脆地嘲笑道，“哼，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宁三公子大驾光临啊！一边享受，一边愤世嫉俗的，够能耐！”
　　众人见他意态轻松，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估摸着他在国外一趟很逍遥，便凑过去勾肩搭背地着意调侃道，“看咱们的小欧同志满面春风的，啧啧，把咱这些冬夜里的冻土疙瘩们都暖出劲儿来了！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呀？”
　　宁戎也蹭过去毛手毛脚地扒拉他的衣服，笑道，“就是！从实招来，能够让咱们欧大总裁时差刚倒完就一本正经溜出门去的，不知道是人是物啊？”
　　“一切都随常，心情比较松弛罢了。”欧凌志淡笑一句，拨开宁戎的贼手，只又看了看他的黑头发问道，“今儿怎么改保时捷了，你那台迈巴赫呢？换车比换头发还快！”
　　宁戎得意洋洋正待吹嘘一番，宁正却虎视眈眈地瞪着他道，“哼！还不是老二送的！一面装得庄严肃穆很稳重，一面还有闲情逸致玩奢侈，回去是得好好同老二谈谈了！别宠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自我艰苦奋斗为何物！”
　　“算啦算啦，三儿这车也不是白得的！你是没瞧见他正儿八经干起活来的德性，还真有拼命三郎的架势！”丁昊忙出来打圆场，拉着大伙坐下了，又笑呵呵地继续道，“所以我说，谁能用得动他，那是真好福气！偏偏也只有二哥支使得动他！”
　　“驴粪蛋一个！外面倒是光鲜，就是没法儿持之以恒成大气候！”宁正一本正经地训道。
　　众人忍俊不禁，笑得前俯后仰，宁戎虽相当不满这种比喻，也只能干瞪着眼咕哝道，“好歹我也是凌志的海外校友……”
　　“正是因此，你这样才更让大家失望惋惜，真是暴殄天物！”宁正笑骂道。
　　“好了好了，别总是揪宁三儿的小尾巴了，还是关心一下凌志吧！”丁昊笑着转移目标，对欧凌志说道，“你看，自从你高效率地搬了家过来，咱们都还没来得及庆贺一下乔迁之喜，本来哥儿几个好不容易找到个由头，想着第一时间来蹭你一顿便饭的，却没想到空屋冷灶的连个人影都没逮着！”
　　丁昊说着，又贼兮兮地凑过去笑道，“所以，我对遥远的希腊女神以及近在咫尺的神秘约会都异常感兴趣，满足一下兄弟们的好奇心吧？”
　　“就是这话！这才回国几个月，瞧瞧这速度！真是让小弟我甘拜下风了！”宁戎也忙挤了过去。
　　“工作上的事免谈！”欧凌志挥挥手就一句话，摆明了什么都不想说。
　　“得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们只关心你的希腊女神好啦！”丁昊一副不能再优惠了的模样。
　　可是欧凌志却直起眼睛盯着某一处，紧抿着嘴就是不开口。
　　丁昊耐不住了，愤愤言道：“怎么每次一说到你那位就躲躲闪闪的！看看你那别扭劲儿，大家这不都担着心嘛！真有事儿，有什么不好说出来一起琢磨着解决的！大家都是亲兄弟铁哥们，难道还怕谁抢了谁的老婆不成！”
　　“就是啊！要我说，你要真不满意就吹了呗！就冲咱们这条件，神仙妹妹来了也得规规矩矩排队呀，还管她纯种还是混血的！”宁戎也拧起眉毛开解道。
　　“哼哼！这话也只有你能说得出来！”宁正一巴掌作势挥向宁戎的脑袋，训道，“俗话说‘劝和不劝离’，我完全相信凌志行事正得很！他不愿意说就算了，你们就少出点歪主意吧！”
　　欧凌志听了这话倒也没显得如何感激，反倒掩饰地摸了摸鼻子，开口谑笑道，“这都分开多少年了，大哥还这么信任我，小弟真是受宠若惊！”
　　宁正闻言很了然地一哂：“咳咳，也别真把我当土包子了！相信你们也是有限度的！不是我非要摆老大的架子说你们，物质上多奢侈我是不多在意，有钱享受生活那是自个的本事。但在生活作风问题上，一定要清白、要正派，这是个很严肃也很重要的问题……”
　　他说得越发来劲，简直就是宁家老爷子的翻版了，惹地其他几人纷纷侧目。
　　“得，我也不破坏气氛了。”他这才收敛地咳了一下，对欧凌志笑道，“今天来的车太多，我们就干脆都停到外边了，不会影响你吧？”
　　“现在说恐怕太晚了。”欧凌志无所谓地一耸肩，顺手给大伙儿斟了茶，自己也喝了一口，才懒洋洋地舒展开双臂搭在长沙发的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来来，这么干坐着多没意思！干脆哥儿几个光着膀子到院子里搞夜间操练去，咱们再接着听大哥你的训示，多来劲！是不是？”宁戎不甘寂寞地叫着，顺道给他大哥一招暗损。
　　“穷折腾什么呢！还怕显不出你小子的得瑟劲儿！”宁正抬腿就往他那边招呼，被他迅速一跳险险躲开了。“身手还在，总算不赖！”宁正倒是很得意。
　　“那当然，名师出高徒嘛！这小弟也不是白当的！”宁戎马上大肆吹捧，才又腆着脸解释道，“哥，刚才我真没有损你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如果人人都能娶个大嫂那样的媳妇儿，咱谁都能心满意足不折腾了，我这是吃不着葡萄在说葡萄酸呢！昊子你说是不是！”
　　宁正对这话反正是百听不厌，便笑眯眯地顺了气，丁昊却闲闲一摇头，挑了眉笑道：“这话问我可就问错了！这里有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典范，有一个是可能的追随者，剩下的一个大概还云遮雾罩自己都弄不清楚状况。至于我自己嘛，嘿嘿，‘老婆孩子热女郎’，那可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切，说得倒是大言不惭！可惜到现在一个都没着落！”宁戎讥讽道。
　　“呵呵，急什么！生活嘛，那是要慢慢儿来享受的……”丁昊笑着斜倚在靠枕上，一手敲着杯沿，悠悠然哼起了京剧段子。
　　宁正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一时寂然。欧凌志则事不关己地接通了内线让厨师准备宵夜。
　　“谁是追随者？谁还搞不清状况？”宁戎却又想到刚才的话，看欧凌志一眼，指着自己急吼吼地问，“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丁昊懒洋洋地侧眼看了看两人，敷衍笑道，“哈，你们自己选咯，我又不是导演！”
　　眼见着宁戎一掌就要劈过来，丁昊忙又道，“不过，看你如此虚心求教的份上，我来为你们点拨点拨！”
　　说着他便坐正了身体，一边想一边说道，“在我看来，女人大致可以分为五类：必须娶的，可以娶的，可娶可不娶的，还有不必娶和不可娶的。”
　　“哦？这么有理论高度？不愧是当老板的，赶紧说来听听！”倒是宁正很感兴趣地倾过身体问道。
　　“呵呵，大哥就不用捧场凑热闹了！你和嫂子这一对儿，那是模范夫妻的典范，我把你们归在第二类，互相尊重扶持，也是难得有爱也有生活的幸福人生。”
　　宁正本来听他把他老婆归在第二类很不爽，接着一听，点点头又满意了。
　　“我也想听听，这世上还有什么女人是必须得娶的！”宁戎也好奇。
　　丁昊瞅了他一眼，偏偏卖关子道：“第三种属于柴米油盐酱醋茶类型的，娶了这种女人，不至于在感情上死去活来，烦了还可以好聚好散。而得到的也算是个体面的婚姻，生儿育女，然后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最后平凡无波地老死过去。”
　　欧凌志一手轻点着沙发，淡淡地接了一句，“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没什么稀奇。”然后仰躺下去，双手枕着胳膊开始闭目养神，对这样的话题显得很漠然。
　　宁戎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还没专门想过这些问题，一时倒颇觉恍然。
　　“这世上当然平凡的人和平凡的生活占了大多数，要不哪里还要着力吹捧精英呢！”丁昊似笑非笑地看了欧凌志一眼，径自接着道，“第四种女人嘛，当然就是情感游戏的最佳目标群体了。嘿嘿，这就是我的宝藏啊！大哥莫怪，我在兄弟们面前从不掩饰的啦！”
　　“哼！”宁正对他鞭长莫及。
　　“所以可以推出来，第五种女人大概是怎样一类人了。自甘堕落的，完全丧失自尊成为男人玩物的，还有太富心机手段的，一沾上就像碰瓷儿似的那些……都是要避之唯恐不及、招惹不得的！”丁昊边说边摇头，“还有一种，记不记得上一次咱们几个见面前在派对上听到的？那种同时生活在黑白两个世界的女人，也实在很可怕！”
　　宁戎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只是猴急地催促，“轮到第一种了！快说快说！”
　　“第一种嘛，呵呵，那真是可遇不可求呀！那种女人，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也是女人们自己的偶像。一旦这极品被你遇到了，抓住了，则无不是神仙眷侣，心心相印，灵肉合一……啧啧，反正怎么形容都不为过！”丁昊自己也似乎无限向往，叹息一声继续道，“可惜，事实上这种女人又凤毛麟角的，那是看得到却摸不着，想得到却吃不到！纠结啊纠结，遗憾呐遗憾……”
　　宁戎马上跟着遗憾地长叹一声。
　　“嗯，所以还是你们嫂子好！第二种女人好！有品位，有追求，有理性，有感情，属于‘四有’好女人！”宁正得意洋洋。
　　“呵呵，大哥说得对，其实第二种女人才是真女人呐！”丁昊笑了笑，揶揄宁戎道，“三儿该垂涎了吧！事实上呢，我们该嫉妒凌志——我想他的那一位，应该属于极品一类吧，要不为嘛总是舍不得拿出来呢？这种财的确露不得！”
　　大伙儿都巴巴地又望向欧凌志，眼神汹汹。
　　欧凌志有些无奈，半晌才睁开眼叹息道，“所谓极品，都是些虚妄的极乐幻想。”

作者有话说

　　文案有话对大家说……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