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蜜蜂的天使》姬年华

32、三十二 小人物也要有大视野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满腹不解。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她都已经拒绝到这个份上了！
　　她又瞅了瞅欧凌志从容专注的神情，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不禁有点抓狂懊恼。
　　“我想您百忙之中的，恐怕也没兴趣了解！”她终于开口，遮遮掩掩地带出心中的一丝小得意，“我业余喜欢练几笔书法，不过只是一点小消遣罢了。”
　　“哦？这么高雅的爱好！”欧凌志略倾了身体，很感兴趣似的问道，“学的欧体还是颜体呀？”
　　徐魅之一顿，坦然对答道，“初学是从欧阳询的。”她明了有钱人总是喜欢做点艺术品投资的，而行楷初学，老师往往都建议从欧阳询或者颜真卿学起，也许大家都明白的吧。
　　“哦，那都学到什么程度了？”
　　徐魅之略一抬眼，便一板一眼地自谦叹道：“碎石，乌云，野草，泥石流，像钝刀子割肉，惭愧得很！”
　　“唔，听起来的确惨不忍睹，看来是得努把力了！”欧凌志也跟着感叹道。
　　徐魅之马上就噎住了，动了动嘴，说不出话来。
　　可惜公司对高层只认官方英文签名，否则徐魅之就会知道，她犯了轻敌的毛病。
　　便听欧凌志微一沉吟，悠悠然继续言道，“如高峰之坠石，如长空之新月，如千里之阵云，如万岁之枯藤，如劲松倒折落挂石崖，如万钧之弩发，如利剑断犀角，如一波之过笔……是不是这样说的？”
　　欧凌志眼神调侃地一笑。
　　这是非常经典的欧阳询“书法八诀”，她用它来换词自贬，而他却能马上脱口而出！
　　徐魅之面色一红，不禁肃然而坐，真正谦虚起来。
　　她颇诚恳受教地说道：“看来您是个行家！我班门弄斧了。还请您多指教！”
　　“呵呵，指教却不敢！对于书法艺术，我倒的确不能给你太多的意见。”欧凌志见自己小试牛刀终于压住了她隐隐然想看他笑话的小把戏，自己便也收敛了锋芒。
　　他对于自己不太专业精通的领域，一向不会高深莫测、故弄玄虚，便顺势而言道，“不过柳公权曾言书法运笔之道，‘心正则笔正’，我想触类旁通，为人处事一道，也应该是一样的吧！你以为呢？”
　　徐魅之本来还想趁机从不同的人身上多学习取经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利用到讲大道理上了！大道理谁不会讲，她自己就是个中高手！
　　她不禁很感无趣，敷衍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琢磨着走人了。
　　欧凌志见了她的反应，不仅没有生气，却反倒眼睛一亮：看来，这果真是一个小孩子心性未除的家伙！凡事以兴趣为主导，随性而为，不感兴趣的事儿一点都愿意敷衍。
　　了解了这一点，随后就好办了，收获很大！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便笑眯眯地劝慰道，“虽然我懂得不多，但相关的大家倒是认识几个，也许有机会可以替你引荐一二！”
　　徐魅之对于他的态度颇感诡异，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要与当代大家对话，便婉拒道，“那怎么敢当？我这种业余级的水平，只怕给您这介绍人丢脸！还是谢谢您了！”反正书法于她，就是个随心所欲的爱好罢了，拒绝了一点也不可惜。
　　“呵呵，没关系的！不过这事以后再说吧，咱们还是先吃饭，年轻人总是饿得快！”欧凌志一转念，很体贴地建议道。
　　徐魅之一直战战兢兢地神经紧绷，哪里有闲心关注自己的身体需要，此时被欧凌志一提，以为是自己的肚子很不乖地自鸣了，顿时窘然不已，满面通红地垂下了头。
　　欧凌志却误解了，以为哪里又惹她急了，很是紧张地吊着一口气顿住了，不敢妄言。
　　别以为他就真的好过，其实也是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徐魅之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来一招“甘霖普降”。
　　他的后遗症还是挺严重的。
　　在他的心里，Lois徐实在是一个顽劣小妖，法力性情又堪比哪吒，他这个外来的领导，实在暂时不够法力降伏此人！
　　所以说，做决策的时候心血来潮果真要不得！
　　而徐魅之垂着头却想着，无论如何，美味佳肴总是不能拒绝浪费的。
　　随即就抬起头来，尴尬地笑道：“欧总，您的时间也宝贵，如果实在有必要，下次由我来请您吃饭好了！今天就……”
　　“那太失礼了！餐点马上可以上来，这家的味道还不错，你就安心等一下吧！”欧凌志暗自舒了一口气，便说得颇为殷勤。幸好，没有大事件发生。
　　徐魅之难得又见到欧凌志略微无奈的神态，心里便也跟着稍稍松弛了下来。
　　欧凌志倒的确事先已经定好了菜单，专等着想先谈妥了再好好吃顿晚餐的。他招了招手示意，便有服务生明白地点了头转身去安排了。
　　等着上菜的当口，他又琢磨了一下用词，才笑着道：“上次同雷创战略的雷总一起打球，他倒是说起你来着。我很感兴趣，你同他关系很不错？”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利用这层关系，但现在看来，需要速战速决。“知彼”的调查阶段，他也不想花费太多心力。
　　徐魅之闻言心下一紧，倏然抬眼看他，正不知如何解释，便又听他说道，“你不用紧张，我和你雷叔叔关系很好……”
　　她马上不满地想，你都知道了，还摆什么套子来让我钻！
　　“……真说起来，我还要尊他一声大哥……”
　　又来一个亲戚！
　　她学着丁昊的话又很可乐地想着，心态便渐渐放得更是轻松了。
　　通过日益频繁的接触，她逐渐对雷创的神通广大有所了解，虽不至于狐假虎威地不可一世，但心里有了凭恃，底气总是不差的。
　　还有她那点小小的依赖心理，总是让她面对这些层层交错仿佛安全的关系人，不期然放下戒心，产生一点亲近之意。
　　欧凌志马上看到了这些话产生的效果，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他相信，这个问题人物很快就能搞定，可以提前进入下一阶段了。
　　便继续套着近乎道，“如果你不介意，私底下倒也可以同样称我一声……”
　　欧凌志一直密切关注着徐魅之的反应，眼见着她听到这里气息突然一滞，便也直觉那样的确有点不妥当，马上截断了话语，打着哈哈掩饰道，“看来我在你们眼中还是很年轻的！那就算了。至少我的意思你要明白，以后彼此相处，都不要太拘谨，随意一点才好交流，你觉得呢？”
　　看来轻敌的毛病，谁都是会犯上一两次的。欧凌志看着徐魅之终于顺从地点了点头，才安下心来继续沟通道：
　　“之前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这都过去了。但无论如何，我想以我本人的些许经历见识，总归对身边的人是有积极帮助的。所以我想坦诚地就自己的一点疑惑，向你了解一下，可以吗？”
　　他说得足够谦虚礼貌，徐魅之很是讶异地抬眼望向他，见他眼神专注诚恳，便又重重地点了下头，不能承受似的垂下了眼帘。看来这才是吃饭的目的呀，她不禁想着。
　　“那好，我继续。我可以很自信很肯定的说，几乎没有人不愿意到我身边来工作共事！” 欧凌志坦然自信，淡然一笑，“而这个‘几乎’，目前来讲，原因在你！”
　　“你看到现在，你还一直在认真听我说话，那么，我们也是能和平相处的吧！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你好像对我成见颇深，总是被动回避呢？”他自觉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餐桌上，双手交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种不容回避似的肃然姿态，给对面的徐魅之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原来厉害是在后头！
　　她心下一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欧凌志也没指望她会回答，便继续道，“你要知道，很多人恐怕穷其一生都无法取得你目前轻而易举达到的位置，更不论可能随后而至的委以重任！然而，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让你一直对自己的工作采取了中庸的态度？”
　　这才是他最想问也最不能理解的！
　　“在领导身边工作，机会不是旁人随便能比的！我听说你之前也有在领导身边的工作经历的，怎么……”欧凌志一时激动，却堪堪及时想起了当时Cecilia林对她的一番介绍，忙打住了话头。
　　徐魅之还是倏忽眼眶红红，几欲落下泪来，却终于强自忍了回去。
　　但欧凌志的脾气也上来了，无动于衷地沉声言道：“希望你能坚强一点。”
　　徐魅之来不及分析他了解多少，却马上被他随后的话吸引了。
　　“你自己做过财务，而且目前也一直没有完全脱离这一职责，所以你应该有深切的体会，小财务也是有节制大领导的权力的！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小人物也是要有大视野的！不要首先自己就将自己的思想禁锢在一个小小的自满自得的圈子里！”
　　徐魅之迅疾抬起头来，忍不住望着神气昂扬的欧凌志，目光晶亮清澈。
　　总算有点积极的反应了！欧凌志的欣喜之情一闪而过，便笑了笑，挪开了眼看向四周，放缓了语调感叹道，“而且当一个人站到一定的高位，就会发现与众不同的人间气象。那是一种万事皆在我心的大格局，让人视野开阔，心胸宽广，豪情畅快之意，实在不能言表！”
　　他忍不住又看着她道，“虽然不是现在的你能了解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自己也是能拥有这种大格局大气象的？”
　　徐魅之怔愣不已，既呆且乖地喃喃道，“我有想过，只是还没有想明白而已。”
　　“你能对此有过思考真是太好了！那么，看来我们可以达成共识了！你看，对于除了作为你的老板，我是否也能成为你的一个能够给你提供帮助的长辈、老师或者朋友？”
　　欧凌志能够一舒胸中块垒，畅快不已，眼看着即将超额完成阶段目标，也颇感兴奋。
　　徐魅之也似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狂风暴雨，心绪被淋了个彻底，激荡却又惶然。
　　她突觉木讷，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便不知如何组织语言，也想不起应该说些什么了。
　　这时菜品陆陆续续地上来，欧凌志缓和了情绪随和相邀，徐魅之也晕晕乎乎地一客气，两人便很和谐地默不吭声“共进晚餐”起来。
　　吃饭，当然真的就只是吃饭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