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

  •   下山第一日,下了一整日的雨,我和太师父在茶馆听了一天的书;第二日,天阴的如同要掉下来,太师父说看着心情就不好,便带我在客栈里窝了一天;第三日,天气晴朗,秋高气爽,太师父说如此好的天气适合启程返回洋流山,我便收了小包袱跟着太师父一路爬回了洋流山。整日跟我一起还能办了事,太师父果真神人。
      自我和太师父回了洋流山,山下便总有人来求太师父办事,太师父烦不胜烦,留了句口信闭关去了,我却乐开了花,日日背着小竹篓下山去找人嗑瓜子,唠闲嗑。
      一日,我又下山找人唠嗑,一个胡子略带白色的老头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面色略带震惊,端详我半天,才慢悠悠道:“真像……”
      我不懂,平日里被师父养了“刨根问底”的劣性子,便纠缠着要问个明白,这老头却怎么也不发一言。问得遍数多了,我觉得无趣,也便不问了,跟旁人唠嗑去了。
      不知到底过了几日,只晓得洋流山的瓜子基本被我消灭殆尽之时,师父终于出来替太师父说了句话,言曰:“月后归吴,大家回吧。”大意便是:我一个月后会回吴国,你们就回吧,别在这儿碍了我的眼。
      言简意赅,倒是与平日逗我的风格不同。
      一个月后,太师父果然收了东西,吩咐了师父两句便准备下山。我略略有点舍不得,总觉得这洋流山少一个人就少份热闹,太师父这份热闹,我从来没想过会少了,如此一少多少有些舍不得。
      我还沉浸着,便被师父拍了下头,“愣着干嘛,跟着你太师父下山去。”
      我猛地回过神,心头狂喜,却仍旧不动声色,“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师父咬咬牙:“刚刚。”
      我:“……”
      我简单地收了包袱,跟着太师父下山,师父一步三拽我,直送到了山下还拽着我的袖子不撒手,磨磨唧唧地说了很多话,说完最后一句,仍旧拽着袖子不撒手,太师父一个眼风过去,师父抖了一下,默默地放开了我的袖子,我跟在太师父身后慢慢地走,走出老远去还能听见师父“嗷嗷”地喊着:“满满,可别忘了师父!”
      我看着太师父阴沉的脸色,以及从他口中轻飘飘地飘出:“妈的!”我神仙一般的太师父说了我见他以来的第一句脏话。
      我随师父下山前往吴国,太师父说:“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多多游玩一下也是好的。”于是,我随太师父这里看看景儿,那里听听曲儿,日子过得好不愉快!
      途遇原郑国国都,正赶上乞愿节,处处灯火通明,人人欢欣喜悦,我不禁叹道:“吴成王竟没苛待了郑国人,倒是稀奇事儿。”
      太师父抬眉,眼中光波流转,“怎么就稀奇了?”
      我把手抵在嘴唇上,思索一会,“就是稀奇事儿,要不国破家亡这个词怎么来的?”
      太师父大笑起来,暗红色的袍子上金线明灭,用手推了推我的脑袋,“你这脑袋。”便是带着笑意叹了口气。
      我不懂,正想拽着太师父追问缘由,却看到盏盏河灯明明灭灭几乎照亮了黑暗中的淮水河,便急忙拉了太师父的袖子,“太师父,咱们去放河灯吧!”
      太师父忽然抬手拂过我的脸颊,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脸颊划过我的耳后,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他的指尖流向我的四肢,之后就是火辣辣的热,我动了下身子想要后退一步,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半步也动不了,只能呆愣愣地看着他坚毅的脸颊。
      太师父将手收了回去,皱眉看我,“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连忙回答,“去放河灯吧!”便快步走向卖河灯的小摊,买了两盏河灯才走回去,递了一盏给太师父。
      太师父接过灯,顿了一下才提起步子走到河边,蹲下身子小心地将河灯放进河里,真的虔诚地许起愿来,这倒让我颇吃惊,半晌回不过神。
      直到太师父许完愿直起身子,垂眸看我, “怎么不放灯?”我才回过神,草草地将河灯放进了河里,抓握着手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我似乎……是喜欢上太师父了……
      我和太师父赶到目的地已经是十几天后的事情了,太师父朝一位白须髯的老人略略点头,指了指身边的我,“这丫头脚程慢便来迟了,多有得罪,请多见谅。”
      我默默地黑了脸,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白须髯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颜道:“快进来吧。”便可亲地上前抓了我的手,却瞬间转头看向平静的太师父。
      太师父仿若不见,举步沉稳地走进院子,我转头看向仍旧抓着我手的白须髯,他和蔼一笑,拉着我进了院子。
      高大红豆杉、浓浓药草香,我满意地打量着院中的一切,这小院甚合我的心意。
      我和太师父在此吃了一顿家常菜,宿了一夜,第二日便启程了,这让我甚是不解,“太师父,我们难道不是为了来这里吗?”
      太师父摇头,端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自然不是。”却让我觉得难过的紧,便一句话也问不出口,安静地随着太师父继续往前走,准备前往下一站。
      我数不太清到底随太师父走了几站,只知道我们大多只宿了一夜第二日便启程,后来我猜测,或许这只是太师父为了省盘缠到友人家借宿而已,毕竟如今赚钱的路子委实艰难。
      到达吴国都城时正值午后,日光暖暖,驱散弥漫了一上午的薄雾,这让我心情莫名得好。我打量着吴都,这是个繁华的都城,是我跟随师父云游众国,见过最繁华的国都。可是……我细细地想了一下,师父什么时候带我云游众国来着?
      我正想的入神,太师父抬手抚了我的长发,我抬头看他,他的唇边带着一抹笑意却未深入眼底,“这次太师父真要去忙了,你自个儿寻个茶馆听书罢,等我忙完了便去寻你。”
      我乖乖点头,在太师父的注视下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一壶茶,一叠茶点,便托着头听说书先生说故事,讲的故事与我以往和太师父听的大同小异,同样爱讲半年前殉国的文德公主,同样不过是那几句“此般睿智女子,若是男儿身定能为国家效力,郑国也便不会亡得如此笑话”、“名动天下的明德公主就那样去了”……
      我无趣地听着,只当是打发时间,却无意听见对桌传来娇俏的少女声,“传闻文德公主一生都在寻求她的良人,死前唯一一个遗憾便是未能等到她的良人铺十里红妆迎娶她。”
      “呀,原来还有这事,名动天下的文德公主,她的良人该如何优秀啊!”
      我舔了舔嘴唇,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却喝到了咸涩的味道,隔壁桌的白面书生呐呐道,“姑娘,你怎么……”
      我迷茫地看着他,看不太清明他的容颜,听他继续道,“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
      我空白的大脑反应了一下,伸手摸上自己的眼睛,果然有涓涓泪水不停地溢出来,我不知为何突然哭了起来,若是师父跟我说我会如此,我大约会笑掉幼时没有退换过的磨牙,可是今日,我偏偏在一个陌生的茶馆中,哭得不能自抑。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坐在灯前捂着眼睛哭泣,如今却莫名自己那时为何会哭得那样伤心?
      一个温暖的胸膛将我纳入怀中,我迷蒙看到红色的袍子,便狠狠地一头扎进去,却听到耳边细细的吸气声以及惶恐的惊唤,“参见王上。”
      我迷蒙着泪眼抬头,看到太师父紧皱起的眉头,如利剑般的眉峰,失掉血色的薄唇开合一下,淡淡道,“起吧。”
      我的太师父竟然是吴成王——宋衍,说出去谁敢信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