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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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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支着头看着眼前那双红得发透的眸子,半晌才吐出字来,“你是谁?”
眉目清俊的少年红唇微弯,眼睛笑成尖尖的月牙,“许是你爱的人。”
我“呀”了一声,不由撇撇嘴,觉得甚是可惜,如此绝色的少年竟是个骗子,“你骗人,我从没见过你,怎可能爱上你?”
他凭窗而立微微侧着头,风儿轻轻地拂过他火红的衣袂,他的语调轻而缓慢,“许是上辈子的缘分。”
我被他的话酸了牙,微微眯了眼,“你这人真怪,旁人许会被你骗了,可惜我不会。”
他轻轻一笑,没再回我话,宝清师父却冲了出来,匆匆忙忙地朝着他作揖,“师父回来了,怎的也不说一声?”
他微微笑笑,宽广的袖子随着手背到身后,“听说你收了个小弟子,便回来瞧瞧。”
我一惊,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我开山辟派的太师父——木行。我从小便听师父说太师父的伟大事迹,太师父是在怎么一个冰天雪地里救了师父,又怎么开辟了洋流派……
于是在我心中,太师父应该是个带着仙气的糟老头子,再不济,也该是个体型威猛的彪形大汉。可是如今看来,太师父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师父苦兮兮地朝他说:“师父,您可别给我把徒弟吓走了!您再给我吓走,我就真后继无人了!”
太师父温温笑笑,“我瞧着她胆子挺大,万不会像前几个那般不中用。”
师父却没因这话放了心,“嗷”地嚎了一声,“师父,您又勾搭我徒弟!到时候害人家思慕了您,您又要赶人家走!”
想来太师父是用了太多次这法子,且应是次次灵验,否则我前面那几位师姐应该也不会“含恨”离派了。
太师父伸手扣了扣耳朵,慢条斯理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今日我倦了,要睡了。”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没了人影。
我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又嫌弃地瞅了一眼师父,我的不靠谱师父就没这本事,想来我也不见得是找对了师父。
师父愤恨地一跺脚,抓着我的袖子叮嘱,“满满,你可别中了你太师父的圈套!”
我倒是不懂这所谓的圈套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所托非人”,但是一想到师父为了抚养我都白了头发白了胡子,便一句不满的话也不好说出来,虽搞不懂师父的意思,但为了让他老人家安心,我还是违心地点了头。
师父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欣慰道:“不愧是满满!”便摸着白花花的胡子哼着歌走了,这是他表达愉悦的具体方式。
我不禁有些纠结,我怎么就认了这么个师父!
“丁满,早些睡,别想三想四的,明天还得早起煮稀饭。”师父洪亮如钟的声音透过窗户透出来,大的吓人。
又听见太师父的声音传出来,“你闭嘴!”世界又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我揉着眼睛推门进厨房,准备煮粥,却见太师父正拿着锅铲子在烙饼,见我进来,微微歪头瞅了我一眼,“煮粥?”
我迟疑一下,点了下头,见太师父没什么反应便往门边移了一步,见他还没反应就慢悠悠地移了两步,待我想移三步的时候,太师父慢悠悠地说,“那就过来呀,往门边儿靠什么靠?”
我默默扶额两秒,认命地靠了过去。
我惶恐地在太师父旁边做了一大锅差点糊了的白水煮大米,又惶恐地坐在太师父身边吃了早餐,惶恐地送走了不靠谱师父,最后惶恐地迎来了我和太师父的“二人世界”。
平日师父在的时候,我吃完早饭可做的事除了搬把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磕着瓜子晒太阳,就是去林子里抓只鸟雀、虎崽子、狼崽子玩玩,现在我的太师父在,我可做的事便只有搬把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磕着瓜子晒太阳。
如此过了几日,太师父终于良心发现,用完早饭,便对我说:“收拾收拾,随我下山办件事。”
这还是我十七岁之后第一次下山,心情雀跃到了极点,可惜运气却稍有不济,一下山就遇上了今秋最大的一场雨,于是乎我和太师父寻了个小茶馆里听书,说的正是半年前殉国的郑国小公主——文德公主的故事。
“这文德公主也是个烈性子,当即立于郑都宫城门内,下斥三军未能守护百姓,上斥君主不战而逃,带领余下将士们奋力抵抗吴国大军。可惜,文德公主最终被吴军斩杀于城楼之上。说时迟那时快,瓢泼大雨而下,吴成王骑马进城,翻身下马,看着吴军奉上的文德公主尸身,赞她虽身为女子却能知晓王室与国家一体与百姓一体,坚守国土至最后一刻,并且决定以君王之礼安葬。”
茶馆中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说书先生又讲别的故事去了。
我小声“啧”了一下,没想到却被太师父听见了,他唇角略带笑意,“怎么?”
我撇撇嘴,“这说书先生定是不知当时实况,按着史书讲还非得添油加醋,而史书又多半信不得。”
太师父眉目皱皱,又玩味笑问,“何出此言?”
“这文德公主殉国时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懵懂少女,哪里还有上斥君主、下斥三军的文采?说是被吴军斩杀于城楼之上,还不知道是不是国破家亡,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也不愿做俘虏,干脆自戕了。”
“为何没有?”太师父略略挑眉,“吴成王都为文德公主的忠烈落了泪。”
我撇撇嘴,“太师父,您太天真了些,吴成王大概与文德公主是有旧情的。再说,那么小的孩子又是女子哪有什么武艺?刀都扛不起来吧!”
太师父沉吟片刻,低着头为我续了杯茶,这倒是让我有些诚惶诚恐,“若他们真有旧情,吴成王又怎会灭了郑国?”
这问题问的我哑口无言,我既不是吴成王也不是文德公主,更不是知晓内幕的关键人士,怎可能晓得这深奥的问题,略略思索,只能觉得,“许是那吴成王,”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毛病。”
太师父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赞许地点头,“不愧是满满,果然是满满。”
窗外雨声哗哗,我的太师父笑得开怀,他红得透明的眼眸眯成了尖细的月牙,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行止从容地抓疼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