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在》Anker

2、第二章 少年

　　高二第一天，孟辑在高二五班的名单上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四中的成绩是按成绩排的，和高一时一样，他依旧是班里的“男一号”，他往上看了一个名字——古今，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孟辑不禁想起了好这位姑奶奶的“一号缘分”。高一刚开学时，作为古今的同桌，孟辑对古今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女一号’你好啊，我是我们的‘男一号’孟辑。”虽然孟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表现，恨不得去跳楼，但当时的他可是满腔的真诚。而古今这位姑奶奶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出于礼貌，从半趴的姿势中勉强抬起个头，冷漠地回道：“哦。”
　　孟辑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脸有些烫。长长地舒了口气后，又带着好奇往名单下面看了看。当看到“于恩远”三个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是他？他的学号是8号，他还跟我住一个寝室？孟辑的心脏显然对刚才主人的强制停跳感到不满，这会儿已经开始报复性地加速跳动。孟辑有些恍惚地到了教室，黑板上已经贴好了大家的座位单，他被安排在靠走廊的单排上。没有同桌的兴奋劲刚持续了一秒，他的眼睛就瞟到了自己名字下面的古今。孟辑的嘴巴张了张，发出无声的悲鸣。孟辑一直觉得古今像是那种宇宙中的暗物质，而且不是那种会对其他物质产生引力的暗物质，古今只有斥力。平常不爱说话，存在感低，然而在她身边能感觉到一种名为“滚”的强大斥力。
　　孟辑又在座位表上寻找着“于恩远”三个字，于恩远坐在三列双排的中间那排，和孟辑隔了一排。孟辑开始猜测班主任会怎么换位置，站在黑板前猜测了半天，仿佛一个罚站的学生。直到背后响起脚步声，孟辑才回过神来。教室里的人并不多，开学第一天，大家应该还都在寝室里收拾东西。孟辑把自己的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后，就推着小行李箱去了自己的寝室。
　　四中的高一高二学生强制住校，走读的申请手续光签字这一项，就劝退了大多数人。但到了高三就有优待，可以自己选择走读还是住校。但四中刚搬了新校区，直接搬到了校外，导致很多学生回家很不方便，所以多数学生还是选择了住校。
　　孟辑到达寝室时，里面空无一人。
　　大家还真是积极啊，孟辑杂门口孤寂地站着。
　　当第一个室友进门的时候，孟辑已经快整理完自己的东西了。
　　“诶，施可。”孟辑打招呼道。
　　“你认识我啊？”来人一脸惊讶。
　　“认识啊，高一化赛，年纪里唯一的那个一等奖嘛。”
　　施可开心地说道：“运气好，运气好。”聊到化赛，施可就打开了话匣子，“那个化赛也太坑了，我们那时候都在埋头学无机，有机碰都不碰，居然就这么臭不要脸地考有机，当时考试的时候我就觉得我那报名费要打水漂了。”
　　“可不是嘛，我就打了水漂。”其实孟辑蒙了个三等奖，虽然在孟辑眼里，在奖项里吊车尾的三等奖其实就跟安慰奖是一个性质。他指了指自己的上铺，说道：“你是我上铺来着是吧？”
　　施可又退回门口，看了看门上的床位表，喊道：“对对对，我2号床。”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东西少。”施可晃了晃手上的东西。确实少，就一箱牛奶和运动包。
　　“那我先去教室了。”
　　“行，教室见。”
　　孟辑拎上空书包，一个大跨步便走到了门口，差点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个满怀。孟辑退了两步，刚要说对不起，发现来人是于恩远，顿时语言功能失灵。
　　过了一个暑假，于恩远长高了不少，之前还比孟辑矮大半个头。孟辑上小学的时候，就以每年平均十公分的速度窜身高，永远霸占早操队伍的最后一个位置。尽管初二之后，孟辑的个头就被万有引力狠狠牵制，但良好的基数还是阻挡着他“前进的道路”，顺便在高一时让他偷偷看了大半年隔壁班于恩远做早操时的背影。
　　而现在，于恩远已经可以平时孟辑了。突然被拔高好几公分，于恩远的肌肉显然跟不上骨头的增长量，显得十分瘦削。
　　孟辑愣了半天，于恩远尴尬地摸了摸头，说道：“同学，能让一让吗？我住这儿。”
　　孟辑想开口道歉，然而语言功能依旧没有抢修完毕，大脑只能只会两条勉强还能动的腿慢慢移开。
　　于恩远点头说了句谢谢，从孟辑让开的一条小缝里挤进宿舍。孟辑也点了点头，仍旧说不出话。孟辑就像被父母拎到门外罚站的孩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寝室门口。直到眼前的东西慢慢清晰，看到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奇异地看着他，他才回过神来，迈腿走人。
　　和于恩远住一个寝室这件事也太挑战心理素质了。孟辑揉了揉自己胀得生疼的太阳穴。
　　下午一点半，高二的学习生活就算正式开始了。五班的班主任是个化学老师，姓吴，也是孟辑高一时的化学老师。
　　“先跟大家说说大家的位置安排啊，给大家安排座位的时候都尽量在周围安排了以前的老同学，还有新同学，大家有什么意见还可以跟我提，我可以继续调整。我们以后，一个月换一次位置，靠走廊和靠窗的两列单排换，中间三列双排往自己左手边移。”班主任边说边比划了一下。
　　那下个月，我跟于恩远好像就只隔一个过道了。孟辑嘴角挂了一丝笑意，丝毫没有想起坐在他后面的那位“暗物质姑奶奶”。
　　“至于班长呢，就先由我们班孟辑担任一下。”班主任朝他笑了笑，“孟辑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孟辑，孟辑向大家点了点头，便快速坐下了。班主任又委任了各大委员和课代表。古今同学被委任为政治课代表。
　　难道吴老师想以毒攻毒？孟辑暗自想着。
　　虽然五班是理科班，但政治课一直要到高二会考结束才会消失。孟辑深知自己的这位前任同桌政治成绩有多烂，不会不及格，但也不会超过六十五，就那么颤颤巍巍地挂在六十一、六十二，在及格边缘疯狂试探。古今的其他文科成绩虽然比不上理科，但总归还比较平均，只有这门政治惨不忍睹。孟辑原以为古今会果断拒绝班主任的这个安排，没想到古今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孟辑看了一眼班主任，班主任显然也是舒了口气。毕竟也教了古今一年的化学，这位大小姐什么古怪脾气，她也非常清楚。但幸好，今天没有让她下不来台。
　　开学第一天很快就在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中消磨掉了。对于孟辑来说，回寝室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