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在》Anker

3、第三章 室友

　　开学一礼拜后，孟辑和寝室其他六个人都迅速混熟了。唯独于恩远，他连句话都不敢搭。孟辑和于恩远都是早起党，每天学校官方的起床铃声响起时，他们早已吃完早饭，坐在教室里自习了。但早起带来一件颇为尴尬的事情，早起总得洗漱，而寝室里又持有他们俩早起，就势必会丹都处在一个空间中。孟辑会比于恩远早起一些，每次他会霸占着阳台水池靠窗的位置刷牙洗脸。这个位置在孟辑眼里特别保险，就算于恩远过来了，他也可以假装看风景。
　　不久，于恩远发现了他这个特性。于恩远一直觉得孟辑对他的态度很奇怪，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就想试试孟辑。有次他醒来时，发现阳台上还不见孟辑的踪迹。他迅速下了床，果断霸占了靠窗的位置。孟辑起床后，发现自己的旧坑被人占了，什么话也没说，低着头拿了窗台上的牙刷牙杯，走到了另一边。于恩远假装打了个哈欠，发出声响，准备找机会搭讪。孟辑则一边刷牙一边靠着墙装困，平时四五分钟的刷牙洗脸时间被孟辑浓缩成了一分钟。还没等于恩远找到机会，他就一溜烟儿跑了。
　　孟辑自觉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个礼拜，然而他上铺的兄弟施可同志给他送了份大礼。施可体育课踢足球，被同学用钉鞋踩了脚，得拄一段时间的拐。施可睡上铺，总不好劳烦伤员天天爬上爬下的。于是班主任就找孟辑商量，看他能不能跟施可换个床位。
　　孟辑从小就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性格，也不懂如何说“不”。优点呢，别人跟他相处总觉得很愉快；缺点呢，他自己不是很愉快。
　　下了晚自习，孟辑爬上爬下地把自己和施可的床铺给换了。
　　“班长，麻烦了啊。”施可拄着拐，笑着说。
　　孟辑装得一脸轻松，说了句：“没事。”孟辑的手微微颤动着，他自欺欺人道：搬东西搬的！
　　于恩远不似往常，这晚他很早就爬上了床，但没睡下，坐禅般地坐在床上看书。孟辑以平时0.5倍速洗着衣服，刷着牙，还要不时用余光瞥一瞥于恩远到底睡那边。他洗澡时，还特意把自己的头发和脚洗了好多遍。
　　连施可都忍不住发问：“班长，你今天怎么这么磨蹭啊？嫌弃我的床？”
　　“没有没有，没看见我那么多事吗？”
　　“一条内裤，你搓了十几分钟了，你的手没皱，你的裤子也要烂了吧？”施可又嚼了嚼自己的那段话，眯着眼，对孟辑说：“该不是...”
　　还没等施可说完，孟辑就果断说了个滚。
　　直到十点熄灯了，孟辑依然在卫生间里窸窸窣窣。五分钟后，一束电筒光照进了寝室，宿管阿姨的声音随之而来：“同学，你怎么还没睡，你这要扣分的。”
　　“对不起，阿姨，我马上上去。”
　　“快一点，很晚了。”
　　宿管阿姨的电筒光一直追随者孟辑，借着那猛烈的强光，孟辑看到于恩远睡在朝阳台的那一面，他果断选择和于恩远脚对脚。心神不宁的孟辑，第二天醒得很早，见于恩远还没醒，蹑手蹑脚爬下了床。占了窗边，悠闲地刷牙。没悠闲一会儿，于恩远走了进来，定定地站在孟辑旁边。
　　“班长，你是不是讨厌我啊？”于恩远牙杯都没拿，直接问道。
　　孟辑犹豫着把自己的目光焦点从窗外小花坛转到水池的瓷砖上，他觉得自己的脸非常烫，但不知道有没有红，说道：“啊，没有啊。”说完，快速喂了口水，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沫，脚底抹油溜走。
　　于恩远苦笑不得，看了看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心说：“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当大家还在盼望着国庆小长假的时候，第一次月考随即而至，并且十分合时宜地在放假前一天出了成绩和排名。孟辑光荣地从“男一号”这个职位上下岗，于恩远取代了他的位置，古今依旧霸占着第一。
　　四中的新校区位置实在很偏，门口至今只有一个112路公交车去往市区。每到周末和节假日，就能看到一辆辆塞满祖国花朵的112路开国。下午上完两节课后，高一和高二就率先放假了。孟辑背上书包，等了四辆112后，终于挤了上去。
　　于恩远一下课，没挪屁股，在教室里自习了25分钟，趁高三被放出来之前，赶上了一班112，缩在最后排角落里睡大觉，安心睡到终点站。于恩远在自家小区门口遇上了古今，揶揄道：“古小姐今天又是徒步九公里回来的啊。”
　　“是啊，于老，每次您都要坐公交车，是真的虚，加强锻炼啊。”
　　两人并排走进小区，古今又开口道：“于老这次又输给我了，啧啧。”
　　“你有本事别背着我刷那么多题啊！”
　　“我哪有？我那叫放松。”古今平常不怎么做运动的脸部肌肉，难得拉伸了一下，“您现在连午饭都不去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在做仙界入职题，盼着早日成仙呢。”
　　古今和于恩远从小就住对门，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同校，偶尔也同班。于恩远的母亲和古今父母关系不错，总想着在他俩毕业后撮合撮合，不过两位当事人只当对方是儿子。回了家就开始掐，去了学校就装不熟。
　　于恩远甩下一句毫无威胁的“哼”就进了门。古今抿了抿嘴，进了五楼的另一扇门。于恩远的妈妈王缘已经在做饭了，听见开门声，探出一颗脑袋，兴奋地说道：“儿子回来了啊？”于恩远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王缘又说：“先看会儿电视，等会就能吃饭了啊。”于恩远回了句好。
　　不会儿，隔壁就响起了欢快的小提琴曲，演奏者为了表达自己愉悦的心情，还加了一堆滑音炫技。于恩远呲了一声，听到琴声的王缘又探出脑袋，问道：“儿子啊，这次又没考过古今？”
　　于恩远点了点头，王缘哈哈大笑，说道：“没事，反正你从小到大也没几次考过她。”
　　真是亲妈。于恩远挑了挑眉。
　　于恩远的这位亲妈在给他做完这顿饭后，就趁着国庆出差去挣三倍工资了，把于恩远甩给了古家。于恩远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收入不错，就是工作太忙，于恩远自小也就去古今家窜门。
　　于恩远每日三餐定点去古今家吃饭。每次吃完饭，两人还顺便一起做作业，于恩远美曰其名要盯着古今公平竞争，古今则觉得于恩远是强行挽尊。
　　一天，两个人吃完饭，在书房里安静地做作业。
　　于恩远纠结半天，开口问道：“古今，你跟孟辑高一的时候是不是同桌啊？”
　　“怎么了？”古今头都没抬。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有点傻。”古今拆了一根草莓味棒棒糖，书房里飘着阵阵草莓香精的味道。
　　“……”
　　“咋了，你看上他了？”
　　古今直白的话激得于恩远脸颊通红，立马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喜欢女孩。”
　　“你怎么知道？”
　　古今的话问得他有些懵，“难道你不是吗？”于恩远只能反问，把古今的问句糊弄过去。
　　“不是。”古今一秒都没耽搁。
　　于恩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古今，他自觉也不是什么保守的人物，但在如此坦荡的古今面前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沉默了好一会儿，古今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姐姐我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既没有对男生产生过欲望，对女生也没有，所以我怎么确定我是什么取向？”
　　呵呵，您还真是严谨。于恩远心说。
　　古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继续说道：“你们人真的很奇怪，你们是跟人谈恋爱，还是跟人的性别谈恋爱？想喜欢就喜欢啊，问题真多。”
　　于恩远这个“奇怪的人类”哑口无言，虽然现在的话题似乎已经偏离了一开始的轨道，但仔细品品，又觉得古今这句话里似乎还蕴含着“她不是第一次当知心大姐姐”这个意思。不过也不奇怪，古今对“奇怪人类的情感”通常没有兴趣，所以情感秘密在她那儿保密级别极高。
　　“听你这话，看来不是第一次被咨询这类问题啊？”虽然于恩远也不是很确定自己说的“这类问题”到底属于哪类问题。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