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跟踪与审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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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廷根大学，克莱恩见到了他曾经的老师，阿兹克.艾格斯先生。
又是熟悉的情绪波动。似欣喜，似叹惋，似重逢，似追悼……像暖心的甜点，又像醉人的苦酒。
克莱恩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一次是在灰雾之上，他想：莫非那一男一女中有他或他朋友的后裔？
第二次是见到邓恩、戴莉和其他值夜者人员，他想：……伊藤诚？不，不对，是和黑夜女神教会有旧交吧？
第三次是莫雷蒂一家。
第四次则是现在。
古铜肤色、五官有典型南大陆特征的阿兹克先生，显然和其他几位不是同一个家族谱系，遍地布种如伊藤诚也撒不到南大陆去，对吧？由此可见，“后裔”假说至此被完全否认……
“你能不能快点放过这个‘后裔’梗？”被质疑了人品的同居人先生非常头疼，“我一向洁身自好，无论是面对母树还是母神……”
祂的话戛然而止。而克莱恩无暇关注祂语调的变化。现实世界里，历史系优秀毕业生克莱恩·莫雷蒂笑容不改，举止文雅礼貌，正斟酌用词，委婉地向两位师长打探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情报；精神世界里，穿越者不停回忆前世的各种搞笑段子，甚至自己编段子，以此抵御精神世界的另一端涌来的情绪潮水，免得当着两位师长的面发呆甚至落泪。
我现在大概已经不怎么正常了，起码我穿越前没有这种一心多用的本事……
克莱恩内心中麻木地想着，哀悼自己正常人身份的逝去，同时面不改色地脱帽行礼，目送科恩导师和阿兹克先生两位师长离去。
随后，他离开了办公楼，走到无人的林荫小道，才收敛笑容，皱眉揉了揉太阳穴，疑问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的精神状况比之前恶化了？你的情绪波动比之前明显太多了。”
“无妨。”沉寂片刻，克莱恩听到那人温和却淡然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失控，神性与人性的分离状态受到了影响，出现了短暂的聚合现象。我已重新进行了处理。”
十分平静地说出了信息量很大的话啊……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就要继续追问。但此时，在寂静无人的林荫小道中，他突然感受到不明身份窥视者带有恶意的目光！
（2）
为躲避监视者，寻求值夜者的帮助，克莱恩进入了圣赛琳娜教堂的暗门。然而，从圣赛琳娜教堂到查尼斯门的幽暗走廊里，克莱恩又一次感受到那熟悉的被窥视感！
怎么可能，对方怎么敢进来？
额头上渗出冷汗，克莱恩脚步仍保持着原本的行进速度，同时飞快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假装没发现？还是抢占先机？
他还没能做出决定，一直寂静到只能听到他一人脚步声的走廊，突然响起来了另一人的脚步声。
一道低沉而舒缓的嗓音响起，带着些许好奇：“你发现我了？怎么做到的？”
！！来不及多思考，“对方要图穷匕见了”是克莱恩的第一反应。他握住绅士手杖，一个急转身，用力将手杖扔向幽暗走廊中突然出现的身影。同时，他迅速从腋下枪袋内取出左轮，滑动转轮，调整为子弹位！
对方侧身避开了袭来的“暗器”，手杖砸到了墙壁上。而克莱恩此时已抬起左轮手枪，枪口对准了走廊另一端的身影！
那道低沉而悦耳的嗓音此时略急促地开口：
“喂，喂，停下，是我！”
而克莱恩也发现：昏暗走廊另一端的跟踪者，赫然就是值夜者伦纳德·米切尔！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位序列8的午夜诗人笑吟吟地站在另一侧，腰间的左轮露在了外面，两手向前平伸，向他示意自己手上没有武器。
同时，他也听到对方略带笑意的声音：“可以把枪口移开了吧？说实话，你持枪的姿势很外行。如果我是敌人，有很多种方法确保第一发子弹不造成致命伤，然后迅速拉近距离，近身格斗制服你。”
克莱恩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从罗珊娜和“同居人”口中得知过一些“不眠者”途径的能力特点，知道这个途径擅长格斗、射击、攀爬和感应。他将手枪收回枪袋，没好气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米切尔先生。需要我自我介绍吗？”
——上一次入职时，因为“同居人”的失控，他最后匆匆回家，与这位午夜诗人只是在楼梯上见了一面。
【“不用，我对你印象很深刻。”】伦纳德.米切尔绿眸幽深，笑容不改，向前几步，伸出了右手。
……印象深刻到跟踪我吗？
尽管这么腹诽，克莱恩还是礼貌地笑了笑，和他轻握了一下手，然后反问道：
【“对我印象深刻？”
伦纳德.米切尔笑意很浅地回答：
“你有种特别的气质。”】
昏黄的灯光如同夕阳般斜照在两人身上，克莱恩则一时哑然。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场合不对、人员性别也不对，他大概会觉得自己是在什么表白圣地被人搭讪了。
他听到那位同居人情绪微妙地开口：
“为什么这种差点打起来的情况下，他还是可以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gay里gay气？”
克莱恩也在心里拼命点头：
你也觉得他gay里gay气，对吧？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对吧？
看了看幽寂的周边环境，衡量了一下两人间的武力差距，克莱恩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再让对方掌握对话节奏了——太危险了！
他向前一步，直视对方幽绿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语气平淡，嗓音低沉：
“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特别，至少不如你。”
“伦纳德·米切尔先生，你是怎么察觉到我发现了你的跟踪？”
伦纳德·米切尔笑了笑，反问道：“在这之前，你又是怎么察觉到我的跟踪？普通人的灵感应该没这么高。”
克莱恩摊了摊手，表情无辜：“也许是我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事件活下来，摆脱了自杀的暗示后，灵感有所提高。这算不上特别吧。”
伦纳德·米切尔点点头，挑眉笑道：“这个说法可以成立。那么我是依靠自己在侦查方面的出色能力，才猜测到你可能发现了我。”
侦查方面的出色能力……克莱恩一时哑然，险些把“不要脸”骂出口。
他可不觉得能把“暗中观察”操作成“当面打量”的伦纳德·米切尔，有什么出色的侦查能力！
“同居人”似乎也有同感，在脑海中似是好笑似是叹惋地感慨：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真是多话，何必提醒这么多。”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克莱恩心有所悟，暗暗记下这个名字，然后语气平缓地说：
“看来我们都赞同，我们自身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伦纳德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是的。好了，既然已经明白所谓的‘跟踪者’是一场乌龙，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我会继续在暗中保护你的。”
克莱恩正要点头答应，却突然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很确定，最开始在廷根大学窥视他的视线，是带有恶意的！而进入教堂后，这种恶意消失了。在走廊中再次感受到被窥视时，则是无恶意的！
“你确定？”
将这一情报告知伦纳德·米切尔，他再次深深地凝视了克莱恩一眼，感慨道：“你的灵感是真的很高。我都没有发现另一个跟踪者的存在。”
这就说明你并没有所谓的“出色的侦查能力”。
克莱恩暗自腹诽，但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礼貌地笑笑。
伦纳德·米切尔也并没有自己打了自己脸的尴尬，思索了一下，简短地安排道：“我去向队长汇报，你原路返回，表现得一切正常，不要吓跑对方。”
顿了一下，他又叮嘱道：“之后尽量待在公共场合，往返都走大道，不要走人迹稀疏的小道。”
“好的。”克莱恩点头，神色凝重了些许。
与伦纳德·米切尔告辞，转身往原路返回，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低沉的声音：“等一下。”
……还没成为“梦魇”，你就已经开始记忆力衰退了吗？
克莱恩腹诽了一句，转身，然后就看到伦纳德·米切尔带着略显轻浮的招牌式笑容，开玩笑般调侃道：
“个人建议：去找个靶场好好练练枪法吧。不求枪法练得多准，至少持枪姿势要标准到能糊弄人。”
……！！
克莱恩脸色略为发红，虽然他本来就知道自己的水平，打算之后去靶场练习，但被别人再次指出这一点，他依然不可避免地感到尴尬，只能简单回答到：“好，我会去的，谢·谢·提·醒。”
尽管努力保持住表面平静，他的语气里还是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这引得对面的人发出一阵轻笑，笑声在这幽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伦纳德·米切尔的做事风格真是一点都不绅士！
克莱恩再次腹诽。而“同居人”先生也轻笑了一下：
“果然，真正的‘挑衅者’，都不在‘红祭司’途径。”
挑衅者？红祭司？这又是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遮遮掩掩？就不能和伦纳德·米切尔那位疑似随身老爷爷一样多话吗？
带着不满与尴尬，克莱恩离开了暗道，离开了教堂，去了地下靶场，通过射击发泄了情绪。
（3）
“你果然选择成为非凡者了。”
刚刚喝下魔药，成为了占卜家的克莱恩有些意外，但又不是特别意外地，在炼金室外看到了正在等待他的伦纳德·米切尔。
这位午夜诗人穿着黑色风衣，风衣里是白色衬衣和款式简单的紧身长裤，两手环抱，身体半倚于墙壁，凌乱的黑色短发披散在肩头，碧绿且幽深的眸子含笑望着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慵懒随意。
克莱恩并不太紧张，只是微笑着回应：
“成为非凡者能使我的人生发生极大的改变，迈上一个新的台阶，也能防范我身边可能存在的危险。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不难做出的选择。”
简单来说，为了升职，为了加薪，为了养家，也为了回家……他自嘲地把这个用词文雅的回答给翻译了一下。
“但为什么是占卜家？”
伦纳德·米切尔站直身体，突然向前几步，逼近了克莱恩，视线锐利了几分，低声却语速极快地重复了问题：“为什么是占卜家？教会没有占卜家途径的后续魔药配方，掌握相关配方的是密修会，难道你有办法从他们手上得到配方？”
“还是说，你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序列9？”
距离太近，伦纳德·米切尔几乎是贴着克莱恩低声质问，克莱恩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流擦过脸颊。克制住想倒退一步的尴尬感，他毫不心虚地直视伦纳德的眼睛，答道：
“为什么不呢？尼尔先生也一直是序列9吧？既然我灵感很高，更容易听到不该听的呓语，也许停留在序列9也是一个不坏的选择。”
伦纳德·米切尔几呵呵两声，“这也是我有疑问的地方之一。你的灵感这么高，为什么初次冥想和灵视适应得这么快，负面影响这么小？”
克莱恩敷衍地笑了一下：【“也许只是‘占卜家’的特殊。”】
伦纳德·米切尔轻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不以为然。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后退了一步，与克莱恩拉开距离，并望向克莱恩的后方——老尼尔从炼金室里出来了。
老尼尔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站在一起的克莱恩和伦纳德，呵呵笑了笑，道：“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呵呵，年轻人就是有共同语言啊。不过还请让一下，我要回武器库了。”
两人给老尼尔让开了位置，等他离开后，在空寂的通道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伦纳德·米切尔结束了这无言的对峙。他上前，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仗着比他高了几公分的身高，在他耳边意味深长道：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朋友，你在传播什么gaygay的气氛吗……
虽然理解了伦纳德·米切尔的真正意思，但克莱恩还是被这种gay到不行的说话方式给震撼住了。他迅速地后退了一步，被说话气流擦过的耳尖已有点发红。
伦纳德·米切尔笑了笑，再次凝视了克莱恩一眼，似乎要把他此刻的状态记在心中。
然后他就洒脱地走了。煤气灯的照耀下，他穿着黑风衣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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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揉了揉太阳穴，沿着楼梯返回了上层，恰巧碰上了从武器库返回的邓恩·史密斯。
不，也许不是恰巧……
邓恩队长再次提醒了防范非凡者失控的注意事项后，停顿了了几秒，声音温和地提起了似乎与之前话题不相关的事情：
“伦纳德向来是个有诗人气质的人。”
“最近，因为噩梦、幻听、幻觉之类的原因，他诗人般的想象力被大大加强了，以致于有些……过于谨慎。”
“但他也是个很可靠的队友——只要别让他自己作诗，呵呵。”
邓恩·史密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克莱恩并不觉得这位严肃的警官和非凡者是个会拿别人缺点来开玩笑的人，看来，“伦纳德不会作诗”这一点早已经是廷根值夜者的内部笑话，广为流传到当事人已经不再试图抗议了。
克莱恩也跟着笑了出声，同时理解了邓恩来此的目的：
他是来代替伦纳德说明原因、委婉道歉，并表达对他成为队员、同伴一事的认可。
克莱恩自己对伦纳德·米切尔的提防当然没什么意见：哪怕他自身毫无秘密，清清白白，他也理解这样的特殊作战小队对战友的高要求。更何况他自身的秘密多得简直像个俄罗斯套娃：
穿越、死而复生、随身老爷爷、天降宝物、神秘组织……
再加上同样有秘密的疑似二五仔伦纳德，他甚至对邓恩队长产生了一丝同情，不禁感叹：队长是真的很尽心尽责，既当了班长，又当了政委，才能领导这样的问题队伍……希望别像某酒厂一样……呸，我在立什么flag啊，拔掉拔掉。
对接下来（周薪三镑，可申请经费）的值夜者生活，他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跟踪与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