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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遇 ...
会考本来就是走过场,题目也简单,早早答完的灵素就又开始在演草纸上写写画画。
等到终于收卷,灵素交了卷子转头想要叫柳琳一起走,余光就看见晓旭朝自己座位的方向迈了一步。忙草草把纸笔一收,冲着柳琳喊了一声“我先走了”就跑了出去。
剩下晓旭愣在当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不知道是自己有问题还是灵素有问题。
实则灵素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见了晓旭就想躲。按说最近晓旭虽然老在眼前晃来晃去,可也收敛很多,不会像以前一样恶作剧连连,存心让自己出糗了。灵素跑出门后又仔细思量了一下,觉得自己着实有点小题大做了。
考场里,晓旭愣了半天,目光落在了灵素落在桌上的演草纸上。走过去拿起来,发现上面写着的又是那首《送友人》。
联想到上次考试灵素为了一张演草纸泪如雨下的场景,晓旭心中一动,原来这平日大大咧咧神经大条的丫头,心里竟有个死结么?
午休回来,灵素一眼就瞧见了放在自己桌上的演草纸。暗笑一声,心说这刘晓旭也算有心了,一张纸也巴巴地给带回来。随手扯过来刚要扔掉,却见上面多了几行字。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是晓旭的字迹。刘晓旭文笔不错,歆念时常拉着灵素看他写的周记,时间久了,那人的笔迹也就记住了。话虽如此,认出来那一霎,灵素还是恍了一恍,原来潜移默化地,虽然厌烦,也还是留下了印子。
不知为何,对着前朝诗人这翱翔九天非梧不栖的孤凤心境,灵素那自小被老爹熏陶出的敢为天下先的桀骜之气竟敛了下去,眼前浮现出同是蛰居黄州的诗人东坡夜饮,醉而忘归,被自家房门挡在室外,只得松下枯坐,倚杖听江声的落魄身影。
灵素突然觉得,那江边安坐,倚杖听声的落魄之影,却比那九霄之上,翱翔自如的飘渺孤鸿,更多出几分豪情万丈来。
此时已是五月中旬,日近初夏,天气也不再似春天那般温和徐雅,上午方晴空万里,午后却堆起了暗云重重,晌午刚过便升起一片暮色。
灵素看着一首《送友人》之下的那首《卜算子》,突然觉得自己也像这天气一般,明明是十六七岁韶光正盛的年纪,却没来由地偏要庸人自扰。见天的态生两靥之愁的,真当自己是林黛玉了,没的生出一股子死气沉沉来。
于是便自嘲的一笑,提笔写出那首《临江仙》的下半阙来。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觳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这词从小就熟悉,此时更觉得,这个词牌,配上作词人的心境,真是绝了。
落笔时窗外正一声闷雷轰鸣,灵素长叹一声,感觉胸中郁结了四年的那团浊气就随着笔尖倾泻而出,其后便被一声惊雷震散,消弭无形了。
从容地起身走到晓旭身旁,演草纸重新递过去,看着晓旭那张强自镇定却又压不住欣喜的脸,灵素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可直到入了考场,下午的考试开始,那张纸也没有还回来。灵素焦躁地答着题,心中升起一阵不上不下的抓挠不得的闹心之感。
又突然愣住,这闹心的感觉,竟然那么熟悉。
想到运动会那天问自己的问题,当初那么笃定告诉你自己,是不一样的。
可……不一样又能如何呢?
学富五车与大字不识,日进斗金与身无分文,都是不一样,可日子一样要过下去。从远古到现在,社稷倾覆交替,刀耕火种变成电气一体,全民生产代替男耕女织,可这天下,众生碌碌,没多了魑魅魍魉,也没少了阴险狠鸷。
人类生息繁衍万年,也没见谁为了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寻死觅活不是么?
灵素感受着不断涌起的闹心,悄悄地想,其实,不一样,也就只是不一样而已。
忍不住偏过头望向正在认真书写的晓旭,头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人来。
此时暗云未散,望过去只能看到那人的侧影。不同于陈文正那副修长瘦弱的好学生做派,眼前的侧影孔武健实,借着昏暗的天光,便能看见单衣隐隐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少年人的衣衫掩不住绵薄的青壮之气,半点不见读书人的羸弱。
执笔的手臂蜷起,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在写字,那臂膀上青筋突起,张牙舞爪地震慑着旁人,生怕被当成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无意识的,灵素的眼里就晕上了一分笑意。
待到终于收卷散场,灵素慢慢收拾好纸笔,低头静等了几秒,只见一片阴影缓缓移至眼前顿住,轻笑一声抬头,就对上了晓旭的视线。
“咳。”晓旭被她的笑脸冲的面色一红,忙轻咳一声,转头收拾出一副漫不经心的面孔,轻轻扔下一张演草纸,口中轻描淡写地说道:“走吧?”
“好。”抓挠不得闹心了半天的东西终于拿到了手,灵素反倒不急着看了。抱着自己的东西站起来,就要随他往外走。
“哎,你们不等我啦!”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柳琳忍不住喊了一声。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纸笔,一边实在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俩人,上午还闹得难分难解老死不相往来呢,下午怎么就乾坤倒转,唱出一出将相和来?
等到灵素终于坐下来打开那张纸,已到了晚自习的时候,雨也终于下了下来,密集嘈杂,伴着不远不近的闷雷,带着一股子初夏的暴戾。
纸上上面只有两句话。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
灵素便感觉整个人都静下来了。脑中走马灯似的,诸多场景一一闪过。
有背井离乡的征人,枕戈待旦,誓破残贼,却最终身死沙场,再见不到送别时长亭边的折柳;有故里青楼之上,夜夜望眼欲穿、相思断肠的玉箸,日日以泪洗面也始终求不到一个归期,暮去朝来,颜色故老……
有刘老师年轻洒脱,可年年都只能吃着一碗差了几分滋味的饺子;有老爹半生清高自傲,晚年终于看开时却恶疾缠身,只求享个清福仍不可得;有老罗泪光闪闪的呢喃,如今有钱了,买得起了,喜欢吃螃蟹的人却不在了……
也有,自己中了邪似的心心念念地跟着那个人来了Y中,可两年过去,竟然连一面都不得见……
这便是,穷通前定么?
灵素觉得十分委屈。整个人呆呆定住,连眼神都不再流动。那委屈来势太过汹涌,哪怕只是转个眼神,就能如窗外初夏的夜雨一般,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
“怎么了?”这样一直到了下课,歆念走到桌前,轻轻问了一声。
这一问,便成了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泪水毫不留情地夺眶而出,得知陈文正学文后两年多的自怨自艾,老爹那不知缘由更不知如何治愈的急病,太多的感情和责任过早的压在十六岁的少年心上,硬生生挤出满身的酸楚,轻轻一碰,满手泪水。
这样的苦痛,轻描淡写的一句“穷通前定”,便妄想全部遮掩过去不作数么?灵素一边哭一边恨恨地想,九霄之上那些脑满肥肠的神仙大人们,也未免太操蛋了!
少年时候,大都是这样怨天尤人的心态,遇上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便感觉是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作对,痛哭流涕地从天宫到地府把三界众生全都怨个遍才觉得满意,之后擦擦眼泪把事情丢到脑后,继续没心没肺欢天喜地的活着,少不经事真心是天底下最好用的借口。
这个道理现如今的灵素自然还不懂,骂完那些个操蛋的神明后也就出了气,转过神来继续看着晓旭写的那两句话,倒是生出了一点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
转头看见歆念,就反应过来,光顾着哭了,也没解释什么。也不想复述刚刚自己的漫长心路历程,只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歆念接来一看,不禁失笑,心想这不是那天运动会的时候自己告诉晓旭的两首词么,这家伙倒是挺会活学活用啊!低头才想跟灵素说说嘲笑那人一番,可看着她那他乡遇故知的怔忪神情,又觉得这样误会着倒也不错,省得这俩人以后见面就掐,老把自己当三明治那么夹着。
于是也就没有挑明,拍拍灵素的头安慰了几句,等到上课铃响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边的晓旭也看到了灵素梨花带雨的哭相,先是郁闷不已,心说女生果然是奇怪的物种,一句词也能哭成这样;随后便又惴惴不安,莫名其妙地又把人惹哭了,好不容易她待见自己了,这一会可又没影了;及至上课铃响,歆念回了自己座位,晓旭忙递了一个眼神过去询问,见歆念还回来的眼神带笑这才放了心。
第二天考完,借着又要搬来搬去的折腾,老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要搞个大扫除,一次折腾到底完事。歆念灵素与晓旭所在的几组被分到室外的卫生区,赶忙欢天喜地地逃离了那正被闹得乌烟瘴气的教室,来到自己班分配的草坪前。
要说这Y中,历史也算悠久,不大不小称得起一个百年老校。此时的校址是几年前刚刚建成的新校,设计者别出心裁,校园各处绿化草坪用的都不是常见的黑麦草,而是选择种植了大片的白花三叶草当做草坪。又在校园西南特别留出一片空地做了个小土丘,种满紫薇丁香,掩映成趣,倒是与东南边的无心之湖相得益彰了。这繁复的绿化手段,管理起来相当费劲,但却着实给学生提供了不少欢乐。
高中,十六七岁,正是爱做梦的年纪,校园里的三叶草田便是少年梦的花园。每每课间,总能见到心思各异的学生或形单影只,或三三两两,在大片的三叶草田里仔仔细细地寻觅翻看,寻那传说中能带来幸运的四叶草。
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喜几句艳羡,是有人寻到了那小小的草叶,于是少年人就笑开了花,伸手拮起,虔诚地好像那手里捧着的是自己的整个世界。
彼时,幸福就这么简单。
当时,只道,是寻常。
话说回灵素一行人,此时正站在草坪前闲聊。Y中班级多,把校园按班级瓜分,每班的卫生区也就并不大。又加上昨晚一场大雨早把尘土草叶都冲了个干净,这十几个人说是来打扫卫生,实则并没有可打扫之处,就只闲站着耍嘴皮子了。
灵素正与歆念晓旭站在草坪边,对歆念说起前一天考场外,晓旭书都拿倒了还一个劲地盯着的事。添油加醋地变着法打趣,直说得晓旭一张脸通红通红,却又不知怎么回嘴,心里明白那天的实情可比现在灵素正在说的更丢人。
歆念心不在焉地听着,耳朵卖给了灵素,眼睛便在草坪上并没什么焦距的来回扫视,也不知扫到了什么东西,意识还没跟上时,心就猛然一跳。歆念定睛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片小小的四叶草。
伸手采了起来塞给身旁的灵素,那人的滔滔不绝就被一声惊喜打断,不再对晓旭穷追猛打。晓旭感激地冲歆念一笑,张嘴便想换个话题。
没料到灵素一个转身,把手里的四叶草递给他:“送你了。”
“你!”
“你?”
歆念跟晓旭异口同声的叫出口,一个是气急败坏无可奈何,一个是喜出望外受宠若惊。灵素无声地笑了笑,继续对晓旭说:“这片草可是经了我和歆念两个人的手,你可得好好收着。”
晓旭战战兢兢又满心欢喜地接过,本来一个大男生,从来对这些小女生的玩意十分不屑,今天却觉得这小小一片叶子,真的能带来幸运。
自此后,灵素歆念身后就自然而然的跟了一个晓旭,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这么相处了一段时日,灵素觉得晓旭这个人虽然很喜欢没事找抽,但头上顶着的脑袋里也不全是浆糊,偶尔也有些经天纬地雄筹大略的象牙可以吐出来。
比如上周的周记《中国农民》——
“无论是重农抑商抑或是农商共利,生活在最底层的,永远是中华民族的根基——农民阶级。
……
翻身当家作主在封建社会仿佛只是一个梦,任凭你多少治世能臣,或是文人志士。在那个年代,永远都是和平时税从农民出,战争时粮从农民征,兵从农民中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规律,是偶然中的必然。“学而优则仕”永远比“农为天下之本”叫得响亮。
这也许是历史开的一个玩笑。
……
或许写歌女的诗多过了写农民的。只有小学生才津津乐道背着《悯农》想着汗滴禾下土的景象。更多人咏的是抒发愤懑的歪诗,虽然有些偏激,可事实却是不容抹杀的。我国有丰富的文化,可多少人忧国忧民忧历史却无人忧农民,许多诗咏山咏水咏太平,也无人咏中华民族的灵魂,中国民族的根基。
难道,中华民族根基就真的应该如树根一样,永远处在最下层吗?
农民耕种了土地,耕种了自己,耕种了中华民族,也耕种了历史。
土地,是中国农民最深的眷恋,中国需要农民,土地也需要农民。关注农民,才是真正关注国利民生。”
行行落笔深沉,字字掷地有声。这等忧国忧民之思,捶胸泣血之诉,段段不输给当年同样恰同学少年的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只得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于是与晓旭的关系,便又近了几分。偶尔歆念有事,灵素也能单独与晓旭一处来来往往。说说梦想里的大学,聊聊老爹的病,谈谈班里的趣事,不像以前一般只会掐架斗嘴,嘴上官司打不完了。
就这样,一晃到了毕业班高考。
Y中是高考考点,每到高考都要全校清场封校三天,所以每年的高考都是非毕业班学生的小小长假。
当然,灵素班除外。从高一开始,高考时就由1、2班留下服务加补习,端的是一石两鸟一箭双雕的“好”政策。
两班的学生为这政策吐得唾沫星子都能把决策的领导淹死了。
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抱怨归抱怨,到了时候该留下来还是得留。高考服务的任务也不是说着玩的,封校的三天每天都要打扫楼道,擦洗桌椅,泼水净道,净手焚香,祷诵斋戒……
这是说到哪里去了……
总之打扫是个重体力活,高一时直把灵素累得以头抢地,哭爹喊娘。
可今年,想到自己扫过的楼道会有那个人的身影经过,自己擦过的桌椅说不定就是那个人的座位……灵素竟有点乐在其中。
也不知是因为其他人都放假,学校人少了,还是灵素这一腔赤诚终于被举头三尺的神明发现了,这日灵素从学校给服务人员安排的小屋里出来,往教学楼方向走,还未走出楼下的暗影,抬头,便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了四年的人。
这日阳光晴得刺眼,灵素抬头的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闭了眼缓了一会,再睁开,陈文正还站在教学楼门口,侧着身子,看不清表情。
这下没错了。强自压下心头涌上的狂喜,灵素缩在暗影里,悄悄打量着那人。
几年不见,那人长高了不少。然而依然是自己印象中的身形瘦弱,一副好学生做派。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明天就是高考了,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他正呐呐着默背考点的样子,灵素闭着眼睛笑起来,突然觉得很幸福。
可等到灵素再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人身边多了一个人。灵素认得,那是同一个初中,陈文正那一级的师姐,好像是叫张雯雯。灵素看着她走到陈文正眼前,笑着说了类似抱歉之类的话,陈文正便笑着摇摇头好似在打趣她跟自己还这么客气。随后二人便转身并肩而行,往灵素的方向走来。
灵素一惊,不知道自己是该躲起来还是该迎上去,只觉得进退都不可得,便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二人走来。
走到灵素跟前,两人却转了弯,陈文正走在外侧,紧贴着灵素擦了过去,可从始至终都在对着张雯雯说话,竟连余光都没有分一点给她。
灵素目送二人的背影走远,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不,小丑还能哗众取宠博几双眼球呢,如今自己,是连小丑都不如。
灵素便记起来了。这个师姐当年在初中也算是个焦点人物,歌咏、舞蹈、朗诵大赛俱能过关斩将,拔得头筹。与人说话时也是温文尔雅,当年灵素跟她一起开过不少大小例会,也算有浅交,对这个师姐的印象着实不错。
当年那张红榜上,陈文正名字下面便是张雯雯的名字,后面也是Y中。高一入学时打听陈文正时,传信人也有意无意地提过张雯雯好像也选了文科,只不过当时灵素一门心思都在惊讶陈文正选文这个事上,没有多想。
原来,这就是他选文的故事么。疑惑了两年的事情伴着四年的记忆突然有了解答,逻辑清晰地近乎残忍。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灵素突然很想笑。就着这璀璨炫目的阳光捶地狂笑。
笑这四年苦苦相持的执念,笑这真相大白时明目张胆地耻笑自己的骄阳,笑少女怀春,不堪一击的庸人自扰。
笑这苦等了四年,却连一点余光都不曾得到的一次擦肩。
“兰灵素?”一直等在她身后的晓旭疑惑地低低叫出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眼前人突然安静得可怕,周身都像弥漫出一股子死气来。
看哪看哪看哪,陈文正他出来了!!!撒花!!!
作者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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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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