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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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么。看到灵素慌张的抽手跑开，周冲也少有的面色绯红，歆念收回了视线，认命地想。
偌大的操场阳光灿烂，人声嘈杂，可歆念却觉得身边的世界安静得吓人。一时间只能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你又以为会是怎样。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只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问着，问得多了，就泛出了一片苦涩。
你又以为会是怎样。歆念突然自嘲地笑了，心说原来自己当真这么幼稚，这段时间周冲偶尔会跟自己开个玩笑说几句俏皮话，自己就真起了期冀，还以为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么。
人家不管打趣说笑还是微笑赞赏，眼里，终是没有你的啊……一厢情愿自作孽地上了心，落得如今这般结果，又想去怨谁呢？又怨得了谁呢？
咱不是前生爱眷，又素乏平生半面，则道来生出现，乍便今生梦见……呵，到头来，果真不过是南柯一梦，如今是到了该醒的时候了么。
说来，怨不得歆念误会。那边两人是一个无心无意一个欲取笑而未得，可那旁若无人执手良久又双双脸颊绯红的状态，看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情难自禁，银汉暗度了。
再精明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不由自主的先入为主了。何况歆念本就身在局中，这一下自是忧愁暗生，便就再多生几双眼睛也看不清了。
且说歆念这边自相天人交战了半天，末了倒也真的想开了，心说反正寻寻觅觅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这个结果，当初为欣如都能做的事，如今为了灵素，反不能做了么？
于是就释然了，这厢自怨自艾了半天，那接力赛早都过了一半，灵素都已在场上站着等待交棒了。歆念赶忙收拾东西如往常一样去终点等着。
接力赛可与个人的比赛不同，2班毕竟是尖子班，除了灵素陈飞几个怪胎，其他人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遇到这种集体项目便立刻捉襟见肘暴露无遗了。
比赛进行到一半灵素就开始暗暗叫苦，眼见着陈飞第一棒拉开的距离一点点被追上随后被一个又一个超越，心说这压根不可能反转啊。及至到了自己前一棒，已经掉到了第十个交棒，灵素便也明白自己就算有逆天之能也回天乏术了，尽力而为就好。接了棒全力冲刺，最终也只得了第六，到了终点赌气把棒狠狠摔在地上，看着它弹飞出去好远之后，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责怪队友的意思，于是又灰溜溜地追过去捡了起来，慢慢往回走。
往回走的时候就听见班里一圈人正在说，灵素冲刺的时候好神勇，百米内连超四人，真心给力。灵素听着很是受用，登时就飘飘然了。面带喜色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清清嗓子才要装腔作势地谦虚一翻，就见周冲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很有要把自己嘴边的笑意撕了的意思，便识趣地收声，乖乖闪在一边。
其实周冲也不是冲她，只是这个结果实在比预想差太多，这会也没精力想象是不是预想有问题，只觉得发挥不好，没达到预期。心头这个坎一时半会过不了，便钻在牛角尖里不想出来。
众人被他那低气压的气场压得憋屈，自觉地往外散了散，班级座位区就出现了一个以周冲为中心气场为半径的圆。
“你不去劝劝？”这么场景诡异地静了一会，灵素看不下去了，推推身边的歆念，边问边往圆心处甩了一个眼神。
“……”歆念一时有些疑惑，但毕竟当局者迷又加上眼见为实，只当这是灵素跟自己欲盖弥彰呢，心里的怨怼就又深了一层，感觉自己是真可怜，周冲也罢了，连灵素都未与自己真正交心。一时也不想搭理她，沉默以对。
灵素倒也没多想，只心说这丫头可真行，这还没咋呢就啥啥同心了啊，连郁闷不搭理人都要一起的。也就随着她去了，再不做声。
这么一会，其他年级的接力也结束了，一群人就百无聊赖的等着团体成绩，灵素拉着陈飞等人自己算了一下，觉得虽然接力名次不好，但凭灵素陈飞得的几个第一挣到的分，整个班级积分应该不低，算来不敢说保证第一，但前三还是有保的。几个人相视而笑，心说这次表现着实不错，很是长脸。
待到颁奖时，2班果然总积分第一，灵素心情大好，眼见刚才创造了一个低气压圈的那人眼下正笑逐颜开地站在主席台前合影，便转头想跟歆念感叹一番。熟料许久以来转头就能见到的歆念如今却不在视线里，灵素认认真真找了半天，才发现歆念在隔了三五人远的地方，正在笑着跟刘晓旭说着什么。
灵素心道这可奇了，平素周冲就是眨个眼这丫头都要疑虑揣测半天，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那人不到半小时内晴转阴阴转晴的颠三倒四好几次我都怕他抽疯了，歆念反而不闻不顾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看天，难不成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的么？
灵素盯着那俩人出神大半天，歆念没注意到，刘晓旭可全看在眼里了。当下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也知道灵素跟歆念像一对连体婴儿，时时处处都在一起，心下就起了一丝蛮横——你不是一对着我就尖酸刻薄恨不得除而后快么，我就偏偏要时时刻刻都待在你眼前偏不让你清净！
于是歆念与晓旭就一天天逐渐熟稔起来，整日追逐打闹，言语官司更是没完没了打不完。仿若她以前对周冲的心思荡然无存，跟灵素说话的时候也不三言两语总把周冲俩字挂在嘴边了。
灵素心中疑惑，可歆念不主动解释，灵素也不想硬逼她说，见她跟晓旭走得近些后也不整天为了周冲黯然神伤幽幽自苦了，也挺高兴，虽然一直跟晓旭不对付，但为了歆念也就忍了；岂知歆念却以为灵素不问是她默认与周冲“情不自禁”，这是与自己心照不宣呢，没什么好怨的可也没什么好说的，又见她对平时一直不待见的晓旭也多了几分容忍，便更觉得是她有心弥补，自己也就领了她这个情，免得挑明了双方都难堪。
这俩人都是心思重的，又恰好敏感到了一处，就这么你不言我不语，日子反而过得挺消停。
至于刘晓旭么，自然又是另外一番心思。从一开学，晓旭就觉得灵素跟别人不一样，可到底怎么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于是便处处与她作对，明知道会招得她心烦还是乐此不疲，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哪门子邪。终于到了现在，灵素对晓旭是避恐不及，走路时迎面遇上都要绕个大圈走。
眼下晓旭正不知如何重新钻进灵素眼皮底下去，横空插来一个歆念上赶着拉拢自己，当真正中下怀，得来全不费工夫。便也乐得与歆念打闹，整天在灵素眼前晃悠，自觉存在感满满，煞是得意。
高二下考试多，除了期中期末月考小测，还有会考。会考也算大考，虽然在Y中历来都是走个形式，装装样子，但到底，形式还是要走的，于是就又要大张旗鼓的清教室封考场折腾一番。
一时间教室里又是尘土四起，桌凳翻飞，鸡飞狗跳了。
混乱中，也不知是怎么弄翻了一张课桌，课本摊了一地。后面的人躲闪不及，一脚拌上，手里的课桌倾覆，慌乱下大力一把拽回，却见桌内的墨水瓶飞了出去，刚好砸在那摊课本旁边的地上，一声脆响之后，趁众人元神未归之际咕嘟咕嘟淌了一地，就着课本画了一幅水墨画出来。
待众人回过神来抢救之时，已经回天乏术了。后面还堵着一堆人等着出去，于是就把那堆课本就着墨水一股脑抱到课桌上移到走廊一角，等那倒霉的主人回来认领。
灵素搬着书经过时匆忙扫了一眼，觉得那堆书里有个本子有点眼熟，似乎是晓旭的东西。眼下晓旭正被挑出去当苦力抬水了，灵素感觉自己应该确认一下，好得平时打打闹闹也算有点交情了。可是众人正排队扫荡着呢，容不得她停下来仔细看。挣扎了一会还是一人难挡万夫，便顺着人流走了，心说等搬完这一趟再回来看也不迟。
等她回来，还没走到那桌前就见歆念正拿着纸巾一本一本的认真擦着书上的墨迹，便走到跟前问了句：“谁的？”
“刘晓旭的。”歆念手下不停，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果然。灵素心中一叹，可确认之后，却觉得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硬是呆呆地在桌旁傻站着。
歆念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擦着，就让她站在一边犯傻。
僵持了一会，灵素见那一堆书实在太多，沾上的墨水也多，歆念一个人估计要擦到晚自习也擦不完了，便拿了张纸巾，帮她一起擦。
歆念仍是不说话，只把纸巾拿到了两人中间。
两人便一起默默地擦了一会。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就跟晓旭走这么近？周冲呢？”这会的静默让灵素觉得十分难熬，于是许久以来的疑惑就忍不出问出了口。
“你真不知道？”歆念手下一顿，也不抬头看她，仍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问。
“我应该知道吗？”这下可真心把灵素问得一头雾水，傻傻地问了回去。
“……”歆念又再次疑惑了，心说分明是你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怎么自己又不承认了呢，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不成？于是就试探地说：“你不是跟周冲……”
“我跟周冲？”灵素更奇怪了，啥时候把自己扯进去了，这是哪跟哪呢。
“那天接力赛拉着手那么久，真当别人看不见么。”此时歆念也不敢确定到底是自己误会了还是灵素仍是在欲盖弥彰，可不管是哪个眼下窗户纸都破了也就没必要试试探探，索性一股脑倒出来，大不了撕破脸一拍两散井水不犯河水。委屈了太久，一开口竟是酸意满满，连带着声音都发颤。
“啊？”那天拉手的事因为本就是无心，这些时日过去，灵素还真忘了。这会听她提起也就想起来了，一想也是，歆念这丫头那会时时刻刻都紧盯着周冲，恨不能将一双眼珠子拴在他身上似的，那光景自然被她瞧了去，指不定得误会成啥样呢。听得歆念话里带得几分颤意，心下暗叹这孩子还真是能忍，这么些天就这么默默受着，暗地不知道天人交战了多少场才能这么跟自己不露痕迹地相处这么些时日啊。
当下忙软语细气解释了明白，看着歆念的脸色由疑惑转为诧异再转为不知所措，再一想这阴差阳错的倒是让歆念那入骨三分的相思病治好了，不失是件好事。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小人之心了。”歆念沉默了一会，最终说道。
“哎呦姑奶奶，你快别这么说话，吓死人了。”歆念沉默这会可把灵素别扭死了，此时听她这么一说登时如得大赦，夸张地开了个玩笑试图冲散两人间诡异的氛围。
于是二人就相视而笑了。
可人心毕竟是肉做的，一层隔阂蒙上去，又岂是几句软言细语就能收拾干净的。
等到晓旭终于抬了水回来，就有好事者郑晓七嘴八舌复述了他的财产遭遇的惨状。晓旭一边听着他说那景象不忍直视一边看着自己整整齐齐的课桌，心说可算见识了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这不挺好么？”好不容易等郑晓说完，晓旭拿手往自己桌上一指。
“哎呦，团支书亲自帮忙收拾的，能不好么。”那人就等着他这一问，当下把压箱底的包袱抖了出来，觉得自己挺适合说相声。
“哦，直说不完了么，那么多废话。”晓旭可不捧场，打击起来毫不留情，郑晓当场蔫了，心说白白浪费我那么多口水。
实则晓旭心里正乐得开花，感觉皇天不负苦心人，自己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当下也不管郑晓还在一边懊悔呢，屁颠屁颠跑到灵素桌边，难得认真地说：“听说是你帮我收拾的书？谢谢你。”
“嗯，主要是歆念弄的，你谢她去吧。”灵素正跟一道物理题杀得难舍难分，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匀给他。
“……哦。”又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刘晓旭嘴上答应了一声，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吃饱了撑得。
可到了第二天考试的时候，晓旭见到站在考场门外等着入场的灵素，就又把昨晚骂过的话抛到了脑后。悄悄地走上前去，站在灵素身前说了一句：“这么巧。”
灵素正看书看得起劲，闻言抬头，便见到刘晓旭那张讨厌的脸放大了一倍挂在眼前，惊退一步，手中的书下意识地抽了过去，一声尖叫才要出口时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地，便又生生吞了回去。耳边却是“啪”的一声脆响，那书不偏不倚正打在晓旭左边脸上。
“想吓死人啊。”灵素自知失手，心里便起了几分歉疚，可又觉得来人自作自受，就小声咕哝了一句。
“……”晓旭一声对不起刚要出口就听到她这句咕哝，登时转身走到了一边，感觉自己很有骨气。
转念又想，如今自己贴屁股都贴出骨气来了，可真是长进了。登时便泄了气，又走回灵素身边，想找补回一局，便开口道：“书借我看一下。”
灵素自觉理亏，乖乖把书递了过去，叹一声冤家路窄，我躲还不行么，侧身绕过他，走到窗边开了窗户。
刘晓旭见她又躲，心说再跟过去你就是个龟孙，愣是站在原地拿着本书发呆。心里想起几天前跟郑晓的对话。
几天前自己挺认真的问郑晓，这兰灵素老这么对自己冷言冷语唇枪舌剑的什么意思，郑晓也挺认真的反问了一句，她都这样了你还老这么上赶着招惹她什么意思。一句话还真把自己问住了，嗫嚅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好得也算朋友吧，于是郑晓上下嘴皮一碰，扔了两个字给他——犯贱。
现在自己愣在走廊里较劲似的盯着书，眼球都要飞出来了却还是一个字都看不懂，晓旭冷笑一声，郑晓说的真他妈太对了。
同考场的柳琳这会也到了，看着这俩人一个站在窗边长吁短叹，一个站在走廊中间书都拿倒了还一个劲盯着，心说这又是唱得哪出啊，考个试都不能消停么。权衡了一会还是觉得刘晓旭倒着拿书十分丢人，走过去也不说话，只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转了个方向又塞了回去。
监考老师此时终于走了出来，四下环顾了众人一眼，黑着一张脸说：“入场吧。”
灵素闻言抓起纸笔就冲进了考场，打定主意不多看晓旭一眼。
被她一激，晓旭当下便很想把手里她的课本顺着窗户扔出去。这念头相当诱人，连着在晓旭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还是被狠心地掐死了。晓旭找了个妥善的地方放好课本，走进考场，偏头看见灵素已经在演草纸上龙飞凤舞了，便讪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觉得自己没救了。
柳琳走进考场，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这戏真不错。一边觉得自己窥人隐私非君子之举，一边期待着下一场开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