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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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醒来，灵素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疼。
来到学校进了教室走到自己桌前，看见桌上摆着一张叠起来的信纸，灵素就觉得头更疼了。
拿起来才要撕掉，又觉得好得这段时间也算玩得不错，就这样直白的打人耳光似乎有些不妥。叹了口气，转个身想要物归原主。
才迈了一步，又觉得大庭广众的，这样的私相授受似乎更加不妥。可脚都已经迈了出去，再收回来就有些滑稽了，略一迟疑，决定还是先走到歆念座位边，信纸放她桌上，俯下身叮嘱了一句：“下课帮我还给刘晓旭。”
且说这人呐，没做坏事的时候心胸坦荡，满身皆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浩然正气，行事大大方方，不拘小节；及至真的涉身于有悖常理之事了，则总有风声鹤唳做贼心虚之感，凡事都要思前想后一番，真正做起来也是畏首畏尾蹑手蹑脚的，没的先丢了三分气度。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这小小一张信纸，可是让灵素体验了一把当小人的感觉。
一上午平静无事，灵素以为这事算完了。心头这担子卸下，也不再担心防人耳目的事情，中午放学歆念要跟晓旭一起走，灵素也就跟着，心想这做情人的情分没有，当个朋友也还是可以的，没必要撕破脸不是。
岂料从教室到校门这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却被晓旭打断加冷嘲热讽几十次。最后一次灵素刚说一句“不喜欢圆锥曲线题”晓旭马上跟了一句“呵呵，人家海豚都能跳出一个抛物线来”之后，灵素再也忍无可忍，怒喊了一声：“刘晓旭你有完没完！”
“我活得好好的，自然没完。”刘晓旭风淡云轻地跟道，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看得灵素很想掐死他。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可没想怎样，没影的事，不敢想。”那人还是风轻云淡地，把灵素昨晚拒绝的话还了回来。
“你！”灵素被这句话堵了个七荤八素，一张脸憋得通红，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灵素！”歆念叫了一声，急迈一步伸手拉她，却没拉住，眼瞅着灵素一个人气冲冲地走远了，便回身冲晓旭抱怨，“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刘晓旭也不说话，刚才看着灵素被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的模样，心里竟然涌起一阵狠狠地快意。此时，晓旭直直盯着灵素渐渐走远的背影，默默地想，兰灵素，咱们走着瞧！
此后灵素对晓旭又恢复了敬而远之的态度，这次可真是远远看见那人迎面过来时就赶紧绕一个大圈避开。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息事宁人的美好愿望没法实现，那就躲得远点好了，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唯一的缺点是这样一来，不知不觉就与歆念也疏远了不少，放学下课，老有刘晓旭那个瘟神在歆念旁边吊着，灵素也没了与歆念说话的心思。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要求得耳根清净，总得付出点代价。好在在高三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大多数时间都在与各科题目耳鬓厮磨，闲暇本来就不多，与身边的人打闹调笑一会也就过去了，少一个歆念，倒也觉不出怎么寂寞。
就这样，几天过去，灵素家就得了一个好消息。老爹的复查结果出来，各项指标竟然都恢复正常了。先前下病危通知书的医生大呼奇迹，定要老爹配合写篇文章出来。灵素听妈妈笑着描述那人的表现，心想，这人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就这么欢喜着，又几个月过去，已是入了冬，灵素他们就迎来了高考第一次模拟考试，简称一模。
考前一个月，各科老师就每天强调这一模的重要性。什么一模成绩就是高考成绩啦，什么一模考好重本不愁啦，听得一帮学生耳朵都起茧子了。疑惑这么一个模拟考试为何都说得像有魔力一样，搞得学生比高考还紧张。连一向淡薄的刘老师也没能免俗，考前一周的复习课上也念叨了一句：“其他考试都做不得数，这一模可是顶顶重要，谁要是考砸了，到散伙饭那天可要自罚三杯啊。”
一模到底怎么重要灵素不知道，只知道这重要性没有体现在考场安排上。高三考试多，不可能每次考试都让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跟着一起腾考场，Y中别出心裁地把当年设计有问题的，常年照不到阳光的实验楼当成了固定考点。
前几次统考都是夏天，没有阳光的实验楼自带凉适的体感，比起在没有空调的教室里挥汗如雨的同胞们，分到实验楼的灵素觉得十分庆幸。
可这实验楼，夏凉冬……额，冬冷。一模时正是深冬，偏这日又逢寒潮，一早就起了大风，正是天寒地冻之时。灵素刚一走进实验楼就感到一股寒气袭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待到走入考场，灵素只觉得如入冰窖，等到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之后，便感觉全身都僵硬了，拿到卷子时，手冷的连笔都握不住。
一上午下来，灵素又是哈气又是搓手，好不容易撑着答卷子，忙扔下笔把手蜷起来安慰在冰天雪地里坚持奋战的双手。熟料等待收卷的时间更难熬，没有试题分散注意力，周身的冰冷更加无处遁形，全部的脑细胞都在集中处理“冷”这个信息，却最终得出只能忍受的徒劳答案。到了最后，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终于等到监考老师数完卷子宣布可以走了，灵素飞一般地冲出实验楼跑到阳光下对着太阳狠狠打了个喷嚏。感慨着，这辈子都没有发现，阳光原来可以这么温暖。
与此同时默默在心里把当初设计实验楼的人千刀万剐。
此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灵素远远看到刘晓旭的身影，慌忙飞速往教室走去。边走边想，这样在被冻得字都写不出来，这个被老师们看得恨不能比高考还重要的一模考试，自己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中午回家灵素便全副武装起来，穿上了最厚的棉衣，外面又使劲套上了一件羽绒服，还抱了一床薄毯子，准备盖到腿上。踌躇满志地大步走进实验楼，信心满满地觉得这次肯定不会冷了。
可拿到卷子才发现，穿得太厚，根本弯不了胳膊。坚持着把名字写完，右臂就已经尖叫抗议，拒绝往下写了。灵素停了笔，默默天人交战了半晌，眼看着身前的同学半张卷子就要做完了，自己的还是只写了个名字，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慢慢脱去了外面的羽绒服。
刺骨的冰冷又一次袭来，灵素赶紧在它侵蚀到自己的手臂之前尽可能多地答了几个题。随后又恢复上午那一边哈气一边搓手，一边骂娘一边还要留点脑子出来答题的状态。
这样又过了一下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灵素就觉得嘴唇接触到的东西全都好烫，可吃到嘴里之后又只有咸味。回到教室好一会也仍觉得冷，把羽绒服重新套上也挡不住一阵阵的冷颤。灵素觉得好奇怪，偏头看看羽绒服扔在一边的同桌，呆呆地问：“你不冷么？”
同桌这才注意到她这个一直在微微发抖的粽子，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刚碰到就抽了回去，惊呼一声：“好烫。”
原来是发烧了。灵素把最后一点意识用到了发现这个事实上，随后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昏昏沉沉地趴到了课桌上。
等到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听见周围的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到底是该打120还是该直接自己把她送到医院。灵素动了动，就觉得周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了。吓得灵素惊叫一声，以为自己双耳失聪了呢。
叫完灵素就知道自己耳朵好着呢，倒是差点被自己这声尖叫震聋。定了定神，发现以郑晓为首的班委一群人正围在自己身边，刚才突然没声了是因为这群人见自己动了就不约而同的住了嘴。
此时一群人正担心地盯着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之后，柳琳颤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灵素的头，如同桌一样刚碰到就抽了回去，却没说话，只对着灵素身边的一圈人点了点头。
灵素心说我还活着呐，你们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我眼前决定我的命运啊。可刚才抬头猛了，这会脑子又晕成了一锅浆糊，实在没力气说话。缓了一会见众人还气势汹汹的围着自己，觉得自己一个大活人应该体现一下存在感，便清了清嗓子说：“我没事，就是头晕想趴会。”
“那你要不去打个退烧针再趴？”郑晓试探性地说出了众人的计划。
灵素闭了闭眼，不知是体温太高还是咋的，心里竟觉得暖暖的。这群人也真是有心了，可眼下实在不想挪窝，灵素勉强笑了一下说：“不用了，等下了晚自习再去吧，不差这一会。你们都回去复习吧，明天还考试呢。”
在高三，还要考试这句话当真比圣旨还好用，众人闻言都不再纠缠，乖乖回自己座位去了。
灵素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那点意识也随着众人一起散去了。
又趴到桌上，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好像有好多场戏在一齐上演。
先是以前曾见过的地府判官，仍旧是青面獠牙，坐在彼岸花丛生的黄泉路尽头，望着灵素桀桀冷笑。笑罢单手提着生死薄倏地凑到灵素眼前，恶狠狠地发声：“命债命偿，一命换一命。你兰家欠我一条命，拿命来！”
灵素惊得一抖，意识却撕扯着不愿醒来，慢慢把灵素扯入另一个世界。
再看到的是一个开满梅花的小院，院里还遗着几堆残雪，花瓣落在上面，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雪。
时有微风抚过，满院冷香浮动流转，又催着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梅树下的一片天青色的衣角上，白的刺眼。
顺着衣角慢慢看去，树下有人侧身垂手而立，一袭天青色的长袍衬得身如修竹，又被满院冷香环着，不说不动，却透出一股宁折不弯的气质。
此时那人正仰首凝立，似是在思索什么。阔袖直垂到地上，也不知那人站了多久，那衣袖上竟已沾满了花瓣。细细看时，那袖子正随着微风轻轻颤动，与它主人的默然凝立有些冲突，却又莫名地，似像极了衣袖主人的心情。
不知为什么，灵素突然明白，那人是在等人。
落花惜别芳菲尽，为卿独守一空城。
恍惚间，灵素听见自己轻轻地喊了一声：“文正……”
树下那人闻声转头，看清了是灵素，淡漠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他笑得那么开心，满院的冷香都被那笑容映成了暖香。
那笑容，如晨光初醒，凌厉的冲破云层，照进灵素心底。
“她怎么了？”一声疑问打破了灵素脑中似梦似幻的画面。朦朦胧胧地，灵素意识到那是老罗的声音。直觉告诉她应该抬头，可装满浆糊的脑袋死活不肯就范。
“发烧了，好像烧得挺厉害。”好像是柳琳的声音。
“哦。”灵素听见老罗应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逐渐走远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意识不受控制的数着老罗的步子，数着数着就渐渐沉了下去，放任灵素睡了过去。
灵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一进家门就把自己的妈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打电话找来了与老爹相熟的医生，草草量了体温之后便是一针退烧针扎了下来。灵素疼得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折腾了半宿，终于躺到了床上。灵素却还不消停，翻来翻去，觉得自己的床好像比平时大了一圈，突然很开心，嘿嘿笑出了声。
却原来是灵素妈不放心她高烧着一个人睡，就把老爹赶去了灵素那屋，让灵素睡在自己床上。灵素这一笑可把灵素妈吓个半死，心道这孩子，不会烧坏脑子了吧？
就这么折腾到了凌晨，灵素的体温才恢复正常，安稳地睡了过去。
到了起床的时间，灵素还在沉沉睡着。灵素妈看看表，又看看她熟睡的样子，实在狠不下心来叫她起床。可今天是一模第二天，以这孩子的性子，若是不叫她，错过了一模，赌气这辈子不跟自己说话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便伸手又摸了摸灵素的额头。确认热度确实是退下来了，就再狠了狠心，张口打算叫她。
可声音还没发出来，灵素就推开她的手，坐了起来，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该起了，醒了就起来吧。”灵素妈轻声应了一句。
“嗯。”灵素也不迟疑，推了被子下床，洗漱去了。
灵素妈暗叹一声，这孩子，真是……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这上午是考数学。
灵素坐在那里看着卷子，只觉得那上面写的东西她不认识，它们也不认识她。
烧倒是退了，身上也贴了妈妈特意准备的暖宝宝，不像昨天那么冷了。可昨晚直折腾到凌晨才睡着，实在缺觉。此时此刻，灵素只觉得满脑子都是困意，把那些解题需要的知识遮了个严严实实。
发了半天呆还是没能顺利把思路提取出来，灵素有些着急了。这么着下去可是要交白卷了，别的不说，老罗先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此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灵素低下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嘶——剧痛袭来，灵素忍不住吸了口气。不过那痛确实把困意喝退了不少，大脑开始慢慢转了起来，灵素看着手腕上深深的牙印，觉得很满意。
于是这场考试下来，灵素的两只手上就各添了十几个牙印。
回到教室就被歆念看见了，拉过她的手用两只手搓着，轻轻叹了一声：“你呀……”
“没事，”灵素大大咧咧地把手抽回来，冲着歆念笑道，“歆念小姐要是心疼了，中午可否赏脸同行一次啊？”
“你……”歆念被她搞得哭笑不得，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又把她的手拉回来，继续替她搓那些深深的牙印。
灵素也就由着她去，没再抽手。
一路无话，然而几个月来的疏远，就这样消弭无形。
待到下午考完理综，灵素这堪称跌宕起伏的一模总算过去了。交了卷子走出考场，灵素自我安慰地想，这也挺好，要是考砸了，倒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开脱。
想完又是一笑，心说你也是真能自我安慰，都这会了还加个“要是”，这次要是没考砸，才是出了奇迹呢。
可三天后，奇迹还真活生生地在灵素眼前出现了。捧着成绩单，灵素揉了好几次眼睛，总觉得自己看错了。
成绩单上排第一的那个名字，是兰灵素？
灵素拍拍同桌，愣愣地说：“那个，你掐我一下。”
同桌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大白眼加一个狠狠的脑瓜崩。
好疼！灵素呆呆地揉着脑袋上被弹的地方。
这么说，不是做梦？灵素笑了起来。高中第一次第一名竟然是在这么一场混乱不堪的考试里考出来的，真是神奇。灵素笑着想，不如高考的时候也发次烧吧。
想完又觉得这愿望忒也晦气，呸呸呸吐了几口唾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