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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上床睡觉了 下一次,闹 ...

  •   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假期安全,终于拖到了下午放学。

      宋小沫提议出去玩,我没答应。
      她之前周末约我出去玩,我基本都婉拒了。除了校服,我实在没什么别的衣服好穿,老妈也经常告诫我不要和别人走得太近,男生女生都不行。她说太注重人际关系影响学习。
      我虽不认同老妈的观点,也不想惹她不高兴。

      我妈没不高兴,宋小沫不高兴了,说话也带刺:“都放寒假了,还赶回家学习呢?我们班数你成绩最好了!还想赶超一班二班,保全班第一冲全校第一啊?”
      我赔笑脸:“下次,下次一定。”

      除了微妙的自尊心作祟,我也想快点回家。想把我漂亮的成绩单和奖状给老妈看,还想把老师对我的夸奖说给她听。
      这是我能做仅有的能让她获得些许安慰的事。

      我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到家时门锁紧闭。
      停好自行车,刚刚的兴奋劲儿一扫而光,我慢吞吞地用钥匙开门。
      我怎么忘了,老妈和苏立群基本都是天黑透了才回来。

      倒是房东叔叔看到我,关切地问:“丫丫,回来了啊。放假了吧?”
      我笑着答应,站住和他说了一会儿话才进屋。

      老妈和苏立群都不是本地人,从小山村里来到这座沿海城市打拼,一直都是租房住。
      二年级以前我和外公外婆住在老家。外公癌症去世后,舅舅舅妈占了他们的房子,外婆的腿也在干农活时伤了,失去行动能力。
      昔日为我遮蔽风雨的老屋就再也容不下我了,于是老妈把我接到了他们身边。

      这边的方言口音很重,刚开始来我几乎一个字也听不懂。老妈和苏立群人微言轻,没有学校肯收我做插班生,只好留一级。但因为我上学早,即使留了一级也比大部分同班同学小一岁。

      白天在学校里同学觉得我是怪胎,换着花样欺负我;晚上我要不就失眠,要不就梦到外公摸着我的头说我受苦了。

      有一次同桌的小男孩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到现在还有淡淡的印迹。
      我没有示弱,在外公外婆家时我也是摸鱼爬树的好手。
      我把他的头狠狠地按在桌子上,他额角应该也还有个小小的疤。

      老师叫了家长。小男孩的爸妈先到,他妈妈冲上来打了我一耳光。我耳朵嗡嗡的,抬手去摸脸,却好像没什么感觉,只是比平常热了一些,肿了一些。
      我对老师说是小男孩先招惹我的,他上课的时候不停地踢我的凳子。老师不听我说话,笑眯眯地给男孩的父母端茶倒水,让“张总”不要生气。

      被男孩妈妈打的时候我不后悔还手,被老师忽略的时候我也不后悔,但是看到老妈穿着溅满泥点的工作服给他们赔不是的时候,我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忍忍,被咬一口也就疼一会儿,让老妈那样低声下气地向别人道歉比被咬一口疼多了。

      好在我知道老妈对我的期望,也不想将来继续被别人欺负,我成绩一直很好。

      现在老妈、苏立群和我一起住在这一间屋子里,地方不大,老妈却布置得合理。
      房门两侧分别放着一大一小两张床,我的床旁还搭了片床帘。两床中间有一张矮桌,正对着窗户,我就在那看书、写作业。
      家里大部分家具都是苏立群从工地上捡回家的,餐桌、小沙发、椅子,老妈把它们洗刷干净,再用旧衣服做点桌布、垫子之类的,用起来也不错。

      老妈说穷人要有穷人的生活智慧。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个坚强又能干的女人。

      突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一则笑话:穷人说睡觉是我上床睡觉了,中产阶级说睡觉是我回房睡觉了,富人说睡觉是我上楼睡觉了。

      感慨之余,我放下书包,熟练地淘米煮饭,再把菜择一择。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老妈和苏立群就该回来了。

      听到动静,我欣喜地跑去开门,老妈和苏立群脸色却不太好。似乎两人都憋着一股怒气,谁都没有先发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开口缓和气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草草吃过晚饭,苏立群拿了摩托车钥匙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没开门,一个搪瓷杯砸在他背上,然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杯子里的水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片,还冒着丝丝热气。
      老妈的手法快狠准,我甚至没有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这是我印象中他们第一次在我面前动手。

      “又想去哪啊?下午老子在工地拼死拼命地干活,你个狗娘养的打牌输了几千块!我他妈挣得没你输的多!”
      我想去把杯子捡起来,听到老妈这么说又不敢动了。
      苏立群没有搭腔,开了门仍要往外走。
      老妈“腾”地站起来,肩膀微微颤抖,嗓门也高得吓人:“你敢踏出这个门试试!”
      我伸手去拽她的衣角,希望她能冷静一点。
      老妈猛地把我的手打开,冲到门口把房门关上,指着苏立群的鼻子骂:“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赌了十几年输了十几年,穷得饭都吃不起还要去赌!”
      苏立群垂头站着,眼里的怒气一点一点聚积,起初只是回几句“老子还不是想挣钱”,后来老妈越骂越凶,还伸出拳头擂了苏立群几拳。
      很快他们就扭打在一起。

      说是扭打并不准确,苏立群手臂上的肌肉暴起,对老妈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我整个人挂上去他照样能把拳头砸在老妈身上。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嘴里不停地喊:“爸,别打了!爸,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泪水流进嘴里,咸咸的,我呛了几口,差点喘不上气。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老妈都和苏立群停止了动作。
      “老苏,出什么事了吗?”是房东叔叔的声音。
      苏立群摔门而出。

      老妈跌坐在地上,我伸手去扶,她“嘶――”了一声,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坐下。
      我打来热水给老妈擦脸,看到她眼眶肿得高高的,刚刚还觉得哭干了的眼睛又一片湿热。
      “我睡睡就好了。”老妈躺进被窝,神色很疲惫。
      我哽咽着点头,收了碗筷和一地狼藉,轻手轻脚地关了灯爬上床。

      怎么会这样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以为事情已经很坏、非常坏、不能再坏的时候,生活却告诉我,事情还可以更坏。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我脑子想到的居然是那句“我上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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