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朗》加绒牛仔外套

7、货真价实的人生 有哭泣也有

　　第二天老妈眼底一片血红，小臂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我央求她：“我陪你去医院吧！我们去医院吧！”
　　老妈充耳不闻，固执地躺了一个多星期。

　　这一个多星期内，前几天晚上老妈都让我把门反锁，后来几天也就算了，老爸回来后放下几张百元钞票又悄悄出去。
　　我不好判断谁对谁错，世间万事万物本就没那么容易说得清楚。
　　我心疼老妈之余更多的是恐惧，如果那晚房东叔叔没有来敲门，那场暴力会以什么方式收场呢？
　　我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老爸渐渐回来住了。老妈起初不理他，后来又是无尽的数落和谩骂。好在老爸自觉理亏，默默受着。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瞅着他们稍有交锋的苗头立马插嘴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
　　效果还算可以，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这方面天赋。

　　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度过了四分之一个寒假，我等到了一个救星。
　　我老姐苏锦从老家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我们家亲戚关系淡薄，在师范类院校读大一的老姐寒假没有地方可去，只能长途跋涉来和我们挤一间屋子。
　　我被接来这边上学时，老姐正升初三，考虑到小山村和这边教学质量的差距，她就留在了老家，期间一直寄宿在学校。

　　老姐在我心里是个温柔善良，明媚乐观的女孩子。
　　老家的人封建思想很重，除外公外婆真心实意地疼我和老姐这两个外孙女，其他长辈基本都重男轻女。
　　老姐在老家一定受过不少委屈。但她从来没抱怨过自己的生活处境，反而像一棵向日葵，即使只有微弱的阳光，也要拼命吸取、茁壮成长。
　　从她身上我学会很多东西。

　　她来以后，对我的照顾和关心像透过厚重云层的光芒，驱散了我心里多日以来的阴霾。
　　她告诉我，爸妈这样不和也不分开是因为老妈想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做得或许没那么好，但隐藏在他们举动背后的一成不变的都是爱。
　　没有人生来是完美的父亲母亲，也没有人生来是完美的孩子，所有人都要在岁月的巷道里跌跌撞撞地成长，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她说我做得很好，她希望我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

　　人不就是这样，受了再大的委屈，没人安慰时还觉得自己可以咬牙抗过去，一旦有人关心，恨不得要把毕生的眼泪都流光才罢休。
　　我把鼻涕眼泪糊在她袖子上：“姐，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她不着痕迹地把手抽走，摸摸我的头：“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你会懂得比我还多。”
　　我嘀咕：你也就比我大六岁嘛，倚老卖什么老啊。

　　寒假倏忽而逝，老姐拖着行李箱潇洒地回学校了。
　　我躲在被窝里足足抹了好几晚的眼泪。
　　卡莱尔说：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
　　那我这人生可真是够货真价实的了。

　　新学期没有什么新鲜事，宋小沫还是那么聒噪，因为我寒假没和她见面的事唠叨了好久。
　　周五的兴趣小组活动被新上任的年级组长取消了。我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越发沉浸在同桌的科幻小说里，在文字的世界里我才无比自由。
　　宋小沫看我情绪不高涨，中午带着我到处寻觅好吃的。

　　学校食堂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打饭阿姨的手还抖得不行，吃了一学期老爸老妈每天给我十块钱让我自己解决午饭，饮食方面他们从不亏待我。
　　一开始宋小沫拉着我吃油炸烤肠烤韭菜我是拒绝的，一是大街上尘土飞扬，无遮无拦的露天小摊不太卫生，二是站着撸串真的好没形象啊！
　　宋小沫是美女，她当然不会在乎这个。我挣扎几次，终于还是屈服于烤串的美味。
　　真香！

　　中午放学，宋小沫拉着我往外冲，也不知道她怎么练就的那身见缝插针的本事，轻轻松松就杀出吃饭大军的重围，我落下她好大一截。
　　宋小沫回身，像抓小鸡仔一样揪住我：“想想香喷喷的烤韭菜！冲晚了要排好久的队呢！”
　　……
　　我好像顿悟了她见缝插针的本事。

　　吃上烤韭菜，我对着宋小沫“嘿嘿”一笑，她嘴咧到耳根：“跟着本姑娘，日子是不是过得美滋滋？”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余光瞟到马路对面走来的两个人，怎么那么像陈朗和沈子寒？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龇牙咧嘴地吃韭菜时出现。
　　真烦人。

　　我三口两口地把韭菜塞进嘴里，囫囵咽了下去。心里盼望着他俩没看到我们才好。
　　有其他摊点和同学遮挡，他俩好像真没看见我们。
　　我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宋小沫踮起脚对着他们挥手：“沈子寒！沈子寒！”
　　唉。
　　我也只好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宋小沫把手里的鸡柳递过去，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子寒：“吃吗？吃吗？”
　　沈子寒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摇了摇头。又不冷不热地说：“少吃这些，致癌。”
　　宋小沫的手讪讪地要收回。
　　“少吃一点没关系的。”陈朗说着自己尝了一块，还硬塞了一块在沈子寒嘴里。
　　宋小沫又满血复活：“好吃吗？好吃吗？”
　　我严重怀疑宋小沫上辈子是个复读机。
　　沈子寒明显是觉得好吃，又碍于面子不想说，憋出一句：“还行吧。”
　　宋小沫乐开了花。

　　我也跟着傻笑，陈朗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指自己的牙。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牙齿上有韭菜。”
　　陈朗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我连忙捂住嘴，用舌头舔舔自己的牙。
　　真的有菜！

　　我无地自容，宋小沫居然还来扒拉我的手，大声嚷嚷：“哈哈哈哈！苏丫丫给我看看！哈哈哈哈哈哈！”
　　心好累，好想当场去世。
　　说起来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遇到陈朗，为什么是以这种方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