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朗》加绒牛仔外套

24、避免 但我没想到

　　新学期报道那天我去得不早不晚，正好在校门口遇到宋小沫。
　　她一见到我就惊叫：“苏丫丫！你怎么背着我长高了？”
　　她不说我还没发觉，我看她的视角已经往俯视发展了。
　　于是我不可避免地听了一路“你这个叛徒”，“居然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蹿个儿”，“上面的空气怎么样”之类的念叨。

　　走到教室门口，宋小沫轻轻地拉我的衣袖：“你座位上怎么有人了？”
　　我朝自己的座位看去，关玉棠正和陈朗说着什么，像是说到什么好笑的事，关玉棠捂住嘴笑得很开心。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视线，关玉棠回头，看到我后，微微一笑，起身走了。
　　宋小沫一脸嫉恶如仇：“这个女的搞什么鬼？”
　　我没有接话，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默默回了座位。

　　“二丫，你是不是在家吃好吃的了，脸都圆了。”陈朗笑嘻嘻地说。
　　“关你什么事啊。”我没好气。
　　“也不知道刘书生会不会调座位，座位都一学期没动过了。”被我一呛，陈朗转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我看来他这就是急切盼望刘书生调整座位，早日摆脱掉我，和关玉棠进一步建立密切联系的表现。

　　嘴比脑子动得快，我听见自己说：“刚刚没聊够？”
　　“什么？”陈朗闻声看我。
　　我居然从他一脸疑问，懵懵懂懂的样子里看出一丝可爱。
　　我一定是寒假吃了太多肉，被猪肉蒙了心，被脂肪挤掉了智商。
　　我刚想敷衍过去，陈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刚刚班长来问我英语学习班的事情。我们寒假在一个英语学习班。”
　　我还没做出反应，他又说：“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不喜欢别人坐你的位置啊？下次谁来我都不让他坐。”
　　他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我故意说：“那刘书生要坐呢？”
　　“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他坐。”
　　我差点笑出声，我刚刚是因为什么事不高兴来着？

　　宋小沫敏锐地嗅到了危机感：“丫丫，这个关玉棠什么时候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我不想看见她。”
　　“那你也不能剥夺人家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啊。”
　　“她哪是来接受义务教育，她就是来……”
　　我打断她，以防她说出难听的话：“君子不背后议人长短。我们管不了那么多，管好自己吧。”
　　“我才不是君子呢。我就要说我就要说，我就跟你说说，我又不会到别处去说什么……”宋小沫急得直嚷嚷，“你不怕陈朗被抢走，我还怕沈子寒被抢走呢！”
　　我无言以对。

　　我从来都不否认能和陈朗同桌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我霸占着陈朗同桌的位置，享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心安理得地接受陈朗的照顾和帮助。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是同桌，我们还会保持友好的关系吗？
　　关玉棠可以和他上同一个英语学习班，我呢？
　　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怅惘。
　　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对宋小沫的喜欢，可以告诉她她是我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可是我要怎么告诉陈朗，他也是我很好、很重要的朋友呢？

　　我心情低落了一阵子，刻意疏远自己和陈朗的关系。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我看着顾城的诗发呆，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我没想到的是，最先出现裂缝的并不是我和陈朗的关系。

　　我一直告诉宋小沫沈子寒不是什么好人，她偏不听。
　　有一回我们下楼梯，看见沈子寒在前面，宋小沫娇羞地挽住我的手臂，我立刻吐槽她的小鸟依人状。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我们之前从没见过的女生亲密地和沈子寒聊天打闹。
　　我有些不忍，转头看宋小沫，她一副呆呆的神色，说不清是不在意还是太在意。
　　故事的高潮是那个女生把沈子寒的黑发揉成一团乱麻而沈子寒还笑着和她讲话。
　　我再转过头看宋小沫，两行清泪无声流下。泪珠接二连三地滚落，像是露珠滚过宽大的荷叶，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要多伤心才会这样泪如雨下啊。
　　我们可是在去吃饭的路上！
　　我无法表达我看见宋小沫那么伤心时的感受。只是记得那天又香又嫩的炸鸡腿索然无味。

　　我并没有手撕沈子寒的魄力，只能暗搓搓地向陈朗打听，那个女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寒假和我们一起上的英语学习班。”陈朗边转笔边慢悠悠地说，“我很喜欢她的名字，叫江天姿。”
　　又是英语学习班！我能不能举报它？
　　陈朗这位线人十分不可靠，我再问别的他只会说“我和她不熟”，还会顺带回怼我一句：“你不是最近都对我爱搭不理的吗？”

　　我把打听到的一手资料上报给宋小沫，她云淡风轻地说：“江天姿啊，名字是挺好听的。”
　　我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她却转头去看她的青年文摘。
　　这就……没了？？
　　我苦口婆心地劝：“宋小沫，你可别憋着啊。我的肩膀就是在这时候发挥作用的，随便靠，不收你钱。”
　　“什么啊，自己玩儿去，我看书呢。”宋小沫作势要赶我走。
　　我终究是不放心，像唐僧一样叨叨：“他俩的关系和你们比不了，你不要和沈子寒置气太久了，到时候真的闹僵不容易和好……”
　　“大家都是同学，我不会和谁闹僵的。”宋小沫展颜一笑，倒像是她在宽慰我，“苏丫丫，你今天话也太多了吧？”
　　我识趣地闭上嘴。

　　宋小沫像变了个人一样，“沈子寒”这三个字再也没有频繁地从她口中说出来。
　　要不是亲历了“江天姿事件”，我甚至想找位大师给她瞧瞧是不是撞了邪。
　　尽管有心理准备，在走廊遇到沈子寒时，宋小沫冷静的样子还是让我吓了一大跳。
　　他们自然地说“hi”，然后各走各的。
　　我隐隐感到不安。
　　到底有什么是不会被搞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