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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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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到了秋天,林城和洛海打起来了。等他们打完,不管哪一方赢了,下一个目标都会是鹿城。
皖先生最近很焦急,总是不停的坐车进进出出。
有时候吃着吃着饭,都会眉头皱起,忘了咀嚼。
我放下碗筷,“爸爸,你忙的话不用陪我。”
“没有,妞妞。”他才回过神来,“妞妞等会吃完饭到书房来一趟吧。”
我点点头,“好。”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让我先离开鹿城。
书房平时都是皖先生在用,我到的时候他不在,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里头有一套桌椅,其余都是书架,书架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书和文件袋。桌子上也散落着许多打开的文件,我随手翻了翻,都是些其他城市和国家的资料。
书桌对面的书架转了一圈,露出里头漆黑的通道。皖先生从里面走出来,当着我的面转动墙壁上的灯罩,把书架转了回来。
我知道他房间里有密室,但我没想到他对我丝毫不设防。
“爸爸,我不走。”
“不走也得走,打起仗来,爸爸可保护不了你。”皖先生拿着帕子擦手,擦完直接丢到了地上。
我撇撇嘴:“乱丢垃圾。”
他笑出声,“你啊你,我该说你什么好,你就是太善良。对了,最近白婉清没来找你?”
“没有。”我低下头,“爸爸,你让我走,那你走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沉吟许久,才说:“妞妞,爸爸的产业都在这边,爸爸舍不得啊。”
“我知道,但是爸爸,产业比我还重要吗?”
他走到我跟前,双手扶住我的肩,“妞妞,你知道吗,最近反叛军到处张贴了你的照片,说你是我的独生女儿,千金大小姐,谁抓到了你,谁就能叫我掏出钱。”
现在战争最缺的是什么,就是钱。连之前陈督军都放下面子来求皖先生,可想而知他的财力是多么的丰厚。
“我已经把钱给了陈督军,你后天就跟着他的军队走。他的大部队是往洛海去,但途中会派人秘密保护你们转道怀安,你就跟着他们去怀安。听话,妞妞。”
我看着他复杂的眼神,只好妥协,“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也不是我能改变的了了的了。”
——
“稍息——立正!”
我穿着一身白大褂,背着医疗箱,跟在队伍里前进。
小雀也是一样,我们互相搀扶着。
夜里停下来休息,连个帐篷都没有,只能露天睡觉。我水喝的有点多,想去找个地方上厕所,我把小雀叫醒了,让她给我放风。
放哨的小兵见我俩往漆黑处走,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
小雀要上前理论,我拉住她,“别惹事。”
路上她小声跟我抱怨,我说战争就是这样,谁都没有人权。
第二天那个小兵就调到末队去了。
走了一个多星期,才到了怀安和洛海的分岔路口,陈宁派了三十几个人,趁着夜色带着我们两个人往怀安的方向去。
看这些人的武器资源配置,我就知道皖先生被陈宁耍了。
皖先生的本意是让我远离战争,但他们这些人其实是陈宁的先锋队,如果陈宁此次支援洛海失败,就会依靠他们探的路转到怀安。
三十几个人反而比和大部队一起走时更快一些,之前两倍的路程,竟然也是一个多星期就到了怀安。
怀安这边气温低,秋天就有鹿城冬天的感觉了。
我们与先锋队分别后,去了皖先生秘密买来的一栋小楼落脚。小楼位于城中围的巷子深处,不大也不气派,属实是非常隐蔽了。
——
鹿城。
伴随着第一声枪响,反叛军来势汹汹,人们仓皇的四处逃窜,鹿城很快就沦陷了。
当人群团团围住皖府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皖先生和他的贴身秘书对坐在沙发上饮茶,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忆往昔。
谈论了许久,皖先生才像是刚发现门口的人一样,笑着道:“王妈,咱家来这么多客人了也不通报。”
他不说许多人都没注意到,刚刚开门的王妈整个身子都缩在了门后,极力的隐藏着自己。
领头的首长使了个眼色,就有人抓住王妈,带下去关押了。
“快请进快请进,”皖先生见王妈被带下去了,笑容愈发灿烂,亲自到大门口来接人。
他探头看了看首长身后:“白婉清呢?怎么没来?”
“皖先生是想要和白小姐谈吗?”首长也笑了,握住皖先生伸出来的手用力晃了晃,又拍拍他的肩膀,“走,我们进去说。”
——
鹿城的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我叹了口气,放下报纸走到窗边,遥遥望着鹿城的方向,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捂住我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我勾起嘴角,“婉清。”
我转过身,果然是她。她急切的亲吻我,我也热情的回应。
我快呼吸不过来了,她才松开我,搂着我的腰,带着我看向窗外,说:“林槐,你自由了。”
我在的地方是小楼的阁楼,站直身体手一抬就能碰到屋顶。
但是只有这里的这扇窗户比附近的房屋高一些,从这里看外面才不会被别人的院墙遮挡住视线,可以看的更高更远,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最后一批迁徙的大雁从窗外飞过,我没有看向窗外,我只是呆呆的望着她的侧脸。
是啊,我自由了。
——
其实我不是皖先生的亲生女儿,我只是个乞丐。
当年革命的第一炮打响之后,位于集火中心的林府家破人亡。皖先生带着妻子林氏,女儿林槐,管家李叔,开启了逃亡之路。
他们从林城跑到了鹿城,途中林氏被流弹打中,奄奄一息,皖先生抱着妻子,敲遍了每一家医馆的门,无人能治。
他只好带着妻子去西洋医院,可因为没钱,被拒之门外。
他跪在地上求每一个路过的人,可是医院门口全是像他这样的人,帮了他,就还会有下一个,难道人家都帮了吗?
不能,所以没有一个人看看他。
他只能看着妻子在怀中咽气。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等他抱着妻子回到郊外临时搭建的茅草屋中时,看到的却是被流民打晕的李叔,和被李叔护在身下毫无生气的女儿。
李叔年纪大,常年干活身体强壮,被打晕后也只是流了些血,陷入了假死状态。而小孩子身子弱,头骨脆,被人打了一棍后,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去了。
皖先生目呲欲裂,咳出一大滩血,但还是强撑为妻子和女儿收了尸。
他将李叔送到医馆,他没钱,李叔的卖身契就归了医馆。
他回到屋子,为妻子和女儿整洁好尸身,守着她们同住一屋。
十天后,他一把火烧了茅草屋,也烧了妻子和女儿。
他拿出一个陶罐,装了她们的骨灰,抱着陶罐,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他再回来鹿城时,已经是富甲一方的皖先生了。
后来他在那座茅草屋的旧址看到年仅四岁、在讨饭的我,亲切的叫我妞妞,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家。
——
上楼梯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还未说什么,身旁的白婉清就轻啧一声,“小雀!说了你多少遍了,走路不要那么重,你是在通知谁你来了吗?”
小雀端着早餐上来,“我就是在通知你们啊,两个有了媳妇啥都忘了的家伙。”
我笑了笑,上前接过早餐摆放在桌子上,拉着白婉清一起坐下来吃。
小雀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丢下一句我下楼吃去,就哒哒哒的跑走了。